对影成三人

对影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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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这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有人在几千年前就说过:“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但当年接触这句话的时候,我们还在玩泥巴,承载不了它的内涵。而今看来却像在安静的晚上“碰”的一声爆了一个开水瓶,并且,碎渣还溅到身上,沸水烫伤了皮肤,玻璃割伤了灵魂。这样的懵了,呆滞着,静默着,无助着。凝视着我们被敲碎的蛋壳。

四处可听见卷闸门拉下的“哗啦哗啦”的声音,路上可见繁星一样的车灯。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在黄昏逐渐的耷拉下眼皮,渐渐产生困意。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几个小时之后,房子里的灯渐次熄灭,人从大街小巷上隐去了行踪,车不知道奔行到哪些角落里闲聊去了,也许是呆在路上玩累了吧,没有了什么声音。其实也不对,还是有的,比如风吹落了几片梧桐叶子,在地上翻滚着打着旋儿,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沙沙声。等风走了,一切归于寂静。

也没有什么光,其实也不对,路灯就是最好的光。但是,除了路灯,还有光吗?我从地上找,是水洼映射的路灯光。我从四周找,一栋栋房子没有光,有的,也许只是躲在窗帘的背后,我也看不到,只能当它不存在。我抬起头,天色暗淡,一片漆黑,天地间,也许不只有路灯在发光,但你只能看到路灯的光。

该怎样去打发这样安静又黑暗的时光,我不知道。我去问路灯,它也只是发着光,没有任何的回应,也许它也不知道所以选择沉默,也许它知道但根本不屑理我所以选择沉默。

每到年关的时候,城将不城,特别是移民性的大都市。与火车站被挤压成纸片还要折叠起来才能放上火车的人群相比,与火车站广播声都能淹没在煮沸的人声相比,人群身后的,就在不久前还灯火辉煌,电梯还不停的上上下下,人群还不停的进进出出的钢筋水泥铸就的高楼,此刻已然失去了呼吸。站在楼下,大喊一声,平时能被淹没的声音此刻像电一样,在开关打开的一瞬间,布满了好大一栋楼。

而此刻,楼静默着,看着人群,也看着你,也看着寂静的街道,也看着灰白的天空,发愣。

空城装着旧梦,随着墙上的闹钟滴答滴答的沉睡。

回到屋里的时候,天很冷,也无事可做,于是七八点就睡了。凌晨醒来,睡意全无,于是伸出手打开灯,撑着坐起来,披上一件外套,翻书,翻累了,又玩会手机,玩累了,看看时间,两点,关灯睡觉。但是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折腾了半小时,索性再次开灯,起床,穿戴好,搬把椅子坐在窗边,开始开着灯,后来又觉得煞风景,于是关了灯,月亮在此刻显得很圆很亮。就这样一直捱到天际出现一缕光。此刻,渐渐沉睡。

孤独,就是几盏灯,一座城,一个人。

每当壮美的夕阳快要落下地平线的时候,清幽的圆月才肯从银河对岸露出一丝眉梢;而每当凌晨月亮渐渐风化的时候,朝阳才会在黑暗里回魂。就这样年年岁岁,就这样无休止的玩着你躲我藏的游戏,就这样的彼此存在着,相见即是分离。

孤独是我在地球而你在火星,孤独是我在墨色浸透的夜里临窗独坐,而你可能在我视野所不及处,在三万英尺的天空的客机上倏然而过我的城市,我的楼顶。孤独是你在丽江和浪漫来一场诗意的邂逅,而我在为了怎么应付会议发言稿而蹙眉发愁。孤独是如同诗经里写的“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孤独是我在北半球,而你在南半球。

有个女孩曾经记下她妈妈的一条短信——你爸不在家,不想做饭,猫陪着我吃饼干。看完她哭了,并且传到了网上,有幸看到。记得有人曾说过,每次在外漂泊了好几年后回到家,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房间还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连自己喜欢的书,小时候的玩具,那些泛黄的照片,那些小玩意都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上。还有人谈起,搬家了,ta希望把新买的电视放客厅,而爸妈希望把电视放到他们卧室,后来ta 妈妈说:“放卧室只是想你多过来坐坐,看电视的时候顺便陪陪我和你爸,你好久都没过来坐了。”好多次都说自己想离开家乡,说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因为梦在那里。爸爸也没有说别的,就是说要记得给家里打电话,也不用太多,每个月两次就够,你一切都好我和你妈妈才能安心。

很多老人现在都喜欢养小动物,小猫小狗之类的。也有的喜欢侍弄花草。一到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尤其是冬季的早上,很多老人就会搬一把藤椅,眯着眼睛晒太阳,然后小猫小狗就绕着藤椅转圈,或者跳在老人腿上蜷曲着也有模有样的晒太阳,老人就会轻轻的用手抚摸它们柔软的茸毛,这些小家伙不时的还伸个懒腰,或者撒撒娇,于是老人也笑了。看过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人逗猫呢,还是猫逗人呢?也有的老人喜欢侍弄花草,每天都拿个小锄头什么的忙来忙去,让家人觉得很不理解。闲下来不好吗? 黄昏的时候,贪玩的小猫小狗都躲起来了,老人还是像早晨一样,搬一把藤椅,眯着眼睛晒太阳,只不过是夕阳。老人也不会用手机,也不知道是真的人老了,学习能力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差了,还是知道儿女都忙,孙子孙女都要玩,学会了用手机也没人会打电话给自己,索性不学了。老人每天只是吃饭睡觉看电视晒晒太阳,逗逗猫狗,养养花草,练练书法下下象棋,对什么都没有要求,对谁都是笑呵呵的,过年的时候,儿女们聚在一起和他们的朋友打牌聚会,孙子孙女们在和小伙伴玩游戏,老人还是如同没过年的时候一样,早上,下午,搬把藤椅,在没人的地方晒太阳。

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越来越多,每天接的电话也越来越多,发的短消息也越来越多。可是有一天,你在外旅行,你突然看到了在梦里梦到的薰衣草的花海,你赶紧用相机拍下来,你兴奋的想,该发给谁看好呢?你问着自己,突然就沉默了,脸色突然就黯淡了。原来一路走来,你找不到陪你看风景的人。孤独不是难过的时候没人陪你哭,而是开心的时候没人陪你笑。

有时心情不好,会想着周末去吃点好的,去逛逛街四处玩玩,去唱K,去爬山。想叫个人陪自己去,打通了自认为是朋友的人的电话,却被告知有饭局或者其他的事要忙,你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有事还是一个不伤感情的借口,于是你叹息一声,那就这样吧。久而久之,不管是怎样的心情,苦都是自己尝,开心也是偷着乐,不再去打搅别人的生活。也不用操心谁谁谁生日了该送点什么礼物好呢。其实这样也好,很轻松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孤独是不相聚,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淡忘。你我都希望相聚,但就是怎样都不能相聚。你希望我来和你相聚,可是我并没有想和你相聚。又或者,我希望和你相聚,但是你没有这样的想法。

有位作家说过:“生与死都是别人的热闹,我在拥挤的人群里享受着刺人的孤寂。”

但不可否认,有人真的就是在享受着刺人的孤寂。“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世。”但不同的是,刺人不是贬义词,那仅仅只对局外人适用。

孤独不是一个人,而是周围有很多人。孤独不是不相聚不是没朋友,而是朋友很多聚会很多。孤独不是难过的时候没人安慰,而是没人的时候才难过。孤独不是开心的时候没人陪着笑,而是没人陪着笑的时候才开心。孤独不是期望有人在自己的视野里和心里,而是期望没人在自己的视野里在自己的心里。孤独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选择。孤独就是我很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或者我很闲,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或者我很开心,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或者我很难过,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孤独,就是喜欢一个人不理尘世的喧嚣。

其实也不会觉得害怕。

因为就算是路灯,至少还能在路上找到几个同伴,至少还能在水里找到影子,至少曾经或者现在有过在灯下曼舞的飞蛾,至少有几个路过的行人或驻足或蹲坐在路灯下抽过烟,喝过酒,不管他们是因为离家出走无处安身,或者是吵架闹分手的情侣,或者是工作烦心,或者是因为病痛无医,或者是因为……总之哪怕难过但至少是还有人路过的。即使没什么人路过,至少见证过白昼的光影里那些热闹,难捱的夜里也还能想想这些,有什么好怕的呢?万一在偏僻到数个世纪都没人路过的地方呢?至少当初有人在这方寸之地留下过回忆,路灯说:即使我一无所有,但我有那些曾无比温暖的回忆,有什么好怕的呢?

即使是没有眼泪的矿泉水瓶,即使是房间角落早已不再使用的破旧的包,即使是翻完的挂历,即使是那台废弃的旧电视,还有不知道被丢在哪个角落的老式收音机,也不用害怕的。因为迟早有一天,总会有人在随意一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存在,觉得碍眼,想想那就丢掉了吧,不用害怕此刻的孤独,哪怕已经风华不再,因为迟早有人会想起,把你丢到垃圾堆里去,未来,总会有人经过废弃的,破旧的,过时的,被遗忘在角落的那些或曾高贵或曾卑微的生命的轨迹。

所以空城真不用太担心,至少你比起他们,未来还有荣光,即使你的宿命是在未来的某个不可预知的时刻,“轰”的一声,成为四散的烟花。空城里那个大喊一声回音就能游荡整栋城的人觉得真是无趣,笑了笑,转身走掉。

夜里依然寒冷,寂静,黑暗,无助,难眠。点燃一支烟,因为这样就有了声音和光,来打破这玻璃一样的或者说像挂在墙上的永远一个表情的照片那样的沉默。

孩子大了,将要远行。还没走的那些天里和父母发生了多次争吵,父母怕孩子在外吃苦上当受骗,还有也很舍不得,所以想把孩子拴在手心里,留在身边。孩子不干了,去质问父母:“你们有钱吗?家里开了公司让我去继承吗?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给得起吗?能给我找到足够我花销所需的工作吗?”父母沉默了。孩子又嘴边嘀咕了一句:“况且我又不是很想和你们整天呆在一起,烦都快要烦死。”ta的父亲正抽着烟,没听到,母亲听到了,眼睛瞬间就红了,想了想,又赶紧用袖子遮住了脸,干笑着说:“我去做饭。”

这样的情形,如同那些刚步入人生暮年的老人脾气不好一样。老是在责怪为什么儿女总是工作忙忙忙,忙到连回家一趟也没时间,忙到世界各地去旅游也抽不出时间给家里打个电话,孙子孙女也不过来玩,是不是人老了惹人嫌了?然后儿女们在和同学、同事、朋友聚会时,都是彼此大倒苦水。“嘿,你不知道,我家那老太婆真难伺候,吃个饭还要做个脸色给我们看。”一个女人说到。“那有什么,我家那位一有个不爽那是直接开骂的,动不动还摔桌子。”另一个人说到,最后大家得出了一致结论:人老了真难伺候,惹不起躲得起,平时能不碰面少碰面的好。

后来大家慢慢的发现,父母亲不再阻止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很多人年纪越大脾气越好了,很多朋友不再联系了。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人是无法把握的,就如同你不能选择你是否愿意来到这个并不那么理想的世界,如同你不知道是否哪天突然买彩票就能中了大奖或者是与大奖就只差那么一个数字,又或者你也不知道哪天突然在过马路时被一辆穿红灯的货车撞死,或者是过大街时被一条来自施工中的建筑上的一条钢筋穿胸而过。又或者就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永远的睡着。当然还有一样东西你也无法掌握,那就是别人心里怎么想。

有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如果你在一个环境中觉得不满,那么有三个办法:要么你去改变这个环境,让它去适应你的要求;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那么你就去改变自己,让自己去适应这个环境;如果你也做不到,那么你就离开这个环境。

你没办法要求别人怎样。即使这个别人与你的关系很亲密。比如子女,儿孙,自认为算朋友的人。与其抓不住不如就放手,这样大家都好过,有些话,既然不好说出口,那就别说了吧。放在心里,最好是忘了它。同样的,你也不愿意被别人掌控自己的思想。这样想着,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

你没办法要求别人怎样,不如学会对自己仁慈。

很多人不害怕孤独,因为有害怕在,就不孤独了。

同样是人,都是处在相同的状态。一个是本来就一无所有,一个是因为投资失败亏了几千万而一无所有,前者无所谓,后者可能伤心的要跳楼。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呢?想想,人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就是一无所有吗,有时只不过是回到了原点。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呢?也许这正如与世俱来的孤独,本来就是孤独的,只不过当年来到这个世界上,被父母亲人所宠爱,以后长大了又溶解到社会中,体验爱情,友情等等。在你有意识的时候,世界便骗了你,让你以为世界本来就不是孤独的。如果有一天,这一切都失去了,你会觉得难过,伤心,落寞,无助,甚至是绝望。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假象,就如同一个乞丐每天去讨饭,他觉得很正常,这就是生活。可是要让一个不是乞丐的人成为乞丐,很可能就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把很正常的事情看得不正常,于是就有了那么多的要求。生活给予我们的很多,就让我们错误地以为我们本来就拥有这一切,于是失去了就会很痛苦。

孤独本就是常态,是一种跟呼吸一样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又何尝会觉得害怕,连害怕都没有,又怎会觉得孤独?

但不代表着可以寂寞和空虚。我们的生活就是一节课,教室里干净的黑板就是我们来时的样子,我们从左上角写起,玩耍,上学,工作,结婚,退休,养老,在右下角结束进入下一个轮回。变成这样的填满了内容的充实的生活。我们在这四十分钟的每分每秒都在写着什么,偶尔会停笔,那么我们是在思考怎么写或者该不该写这些,偶尔又会像我现在这样,做一些自己觉得愿意去做的事情。停笔的时候,脑子不要停,那是寂寞;不用脑子的时候,笔不要停,那是空虚。

孤独不会折磨人,寂寞和空虚才是最大的疾病。可笑的是,我们会害怕孤独,因为孤独而难过却没怎么怕过寂寞和空虚,也没怎么因为寂寞和空虚而难过,充其量就是去打打牌,消磨时间,仅此而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