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新同事
【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新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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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圣诞礼物/新年
今晚的剧目——
新同事
门铃响了很久，仇总无可奈何地从楼上跑下来，对我们怒吼：“你们难道没听到吗！”
我们都没有起身，他摇着头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一个穿着蹩脚西服，戴眼镜的短发男孩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好你好！我、我是来、来面试的！”
“欢迎欢迎。”仇总微笑着招呼他进来。
男孩生涩地走了进来，一看就知道是刚毕业的应届生。他望着正在工作的我们四个，举起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我们都没搭理他。
男孩尴尬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之间游走，仿佛在乞讨我们能给他一个回应。
我用余光打量着他，心中暗自窃笑，仿佛看到了刚来面试时的自己。
“来，我们楼上谈吧！”仇总说着在楼梯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上楼。
“哦！好的好的！”他连忙说。
仇总带着他顺着旋转楼梯上到二层，脚步踏在二楼薄薄的地板上，在下面听着声音很大，像投掷下一枚枚炸弹。
“终于又来了一个面试的。”我头也不转地说。
“希望他能留下来。”婷婷说。
“呵呵，这个是正太型的，符合你口味哦。”阿峰坏笑着说。
“你是因为上次那小美眉面试后没来上班而在嫉妒我吗？”婷婷回击说。
我哈哈笑了起来，随后嘀咕了一句：“他肯定没有想到给他开门的就是老板。”
“好了好了，”资历最老的职员阿杰忍着不笑说，“不要讲话了，不然又要被骂了。”
大家于是都沉默了，只听着楼上的面试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陈……筱峻，很好听的名字，说说你为什么要来面试本公司吧。”仇总声音低沉，我能想象他现在肯定正襟危坐，审视着手中的简历表。
“贵公司是一个有潜力的公司，相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有良好的发展。并且，我相信，在贵公司工作，我的能力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为公司赢得效益。”他略带紧张地说出了一段很明显是事先准备好了的套词。
“看来你对我们公司的业务情况进行过一些了解，那么你认为我们公司的优势和劣势在什么地方呢？”仇总问，右手习惯性地敲点着桌子。
“呃，我觉得，呃，贵公司的网页介绍做的不错，看得出，呃，贵公司在发展前景的规划上很下功夫，呃，而且，呃，业务涉及的范围非常广，呃，而且感觉内容很深，让人对贵公司，呃，呃，很，呃，很想更深入地了解……”他明显没有做足功课，凭着记忆信口胡诌一番。
仇总这时肯定露出了笑容。
“那么，我们公司的劣势呢？你认为？”
“呃，劣势，我觉得贵公司的业务开展的太过于广泛，从宣传资料上看，呃，呃，贵公司，呃，也是刚起步一年多的，而且，呃，我看，目前如果真的进行一些项目的操作，呃，贵公司可能……”
惨了，这小子犯大忌了。
“对！我们是刚起步没错！但是我们有信心可以做到世界级的大公司！”仇总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不要看我们公司现在只是在商务楼租了一小间复式房，但我们未来是不可限量的，只要我们努力，一切都是可以实现的！你看，我现在办公司花的都是借来的钱，但是我不怕，我知道我一定会成功！只要有目标，人定胜天！所以我们公司订了远大宏伟的目标，做了许多大公司都不敢想象的架构，我相信，只要我的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信念感染了合作伙伴，只要完成第一笔交易，我们公司就会复制这种盈利模式，飞速发展，最终成为一个可以让世界惊叹的大公司！”仇总用拳头敲着桌子说，声音洪亮。
“是！是！您说得对！”这小子明显被吓到了。
“这么说，你是同意我的这个观点喽？”仇总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对！完全同意！”他敷衍道。
“很好！现在有和我一样观点的年轻人很少了，大都浮躁得很，看来你是个例外啊！好！我宣布——恭喜你！你被录取了！试用期两个月！”
那小子沉默了许久，他肯定只是抱着看一看公司环境的心理来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就被录取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吗？太高兴了？”仇总问。
“呃，不，我是想问……问一下……薪资的问题……”他的声音明显颤抖了。
“哦，薪水啊，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正在初期发展阶段，流动资金上比较困难，薪水比较少，但是有绩效，根据你开发客户的业绩来给予提成，希望你可以多多努力，为公司也为你自己取得丰厚的回报！再说，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学生，重要的是增加工作经验，而不是薪水，不是吗？”仇总的这番话让那小子找不到推脱的地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在嘴里“嗯嗯”地答应着。
“很好！明天开始你就来正式上班吧！”
面试结束后，那小子面色阴沉地走下来，他现在肯定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刚才的经历与他想象中的面试过程相差太远。他走下楼梯，看到正在办公的我们，犹豫要不要跟我们说再见，内心挣扎几秒后，看到没人抬头看他，于是转身走开，轻手轻脚打开门，又轻手轻脚地关上。
“你们说他明天会来吗？”阿峰问。
“刚毕业的学生没经验，又暂时找不到下一家，说不定会来的，起码有份工作先做着，积累经验。”我说。
“对，我当初不也是这样嘛。”婷婷说。
“嘘，老板下来了。”阿杰提醒说。
老板走下楼梯，笑着看着我们，满意地说：“现在，我们又有一个新同事了！”
第二天，早晨8点。
敲了两下门后，陈筱峻识趣地自己转动门把手打开门。他走进公司，看到我们都已经在了，于是举手打了个招呼：“嗨！大家好，原来我是最后一个啊！”
像昨天一样，没有人理这个毛头小子。
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时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陈筱峻是你来了吗？”仇总在上面办公室喊道。
“对仇总！是我！”
“那你上来一下吧，我对你做个培训！”
“好的！”他像一刻都不愿在下面多待似的，飞快跑上了楼。
楼下的我们再次竖起了耳朵——
“正如你看到的，我们公司目前规模不大，算上你的话，总共有6个人。下面是员工工作区，能坐10个人，上面这间是我的办公室，对面是我的卧室——我工作生活都在这里，这是创业者坚韧精神的体现。另外楼上楼下各有一个厕所。我们公司格局就是这个样子。”
“嗯！很不错！我的第一份工作，呃，能在贵公司，呃，是我的荣幸，我会好好对待的！那么，呃，我的工作是什么呢？”
“嗯！很好，直入主题，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你的工作就是——整理一下世界五百强公司的成功例子！”
“啊？”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整理世界五百大公司的成功例子！”仇总重复了一遍，“做成ppt格式给我，因为我们公司要成为世界性的大公司就要借鉴别人的经验！你先整理好给我，然后我看一遍，我们再开个员工会议讨论讨论。”
我们几个在下面偷笑。其实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是被分配做这种大而无用的事情，后来习惯就好了，不过可怜这个小子了，上来就要整理五百个，加班加点也至少要一个月吧。
上面的谈话持续了3个多小时，仇总在对那小子灌输自己的那一套空泛理论。不过其中有听到那小子小声地问：“我们公司的员工们……怎么感觉，呃，不太，呃，爱交流？”
“大公司就应该这样！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就行！要么多交流干什么？”仇总反问道。
那小子于是不再讲话，继续听仇总的理论灌输。
下午2点，谈话终于告一段落。
“对了！都忘了午饭的事了！你饿了吧！”仇总笑着问。
“有……有点了……”那小子有气无力地说，估计已饿得半死了。
“来！吃饭！吃饭！今天我们叫外卖！我请客！”仇总很兴奋。
“那么楼下的同事们……”
“他们肯定早就吃过了！”
就这样，打完电话等外卖的间隙中，仇总又讲了很多人生的大道理，无外乎坚持啦，努力啦，信心啦之类。门铃响后那小子下来用仇总给的钱付了款，拿着外卖回到办公室里，又被仇总拉着边吃边聊。
下午5点，他结束了自己第一天的“工作”。
“好啦！该讲的都给你讲了，你只要按我说的这些道理在公司工作下去，我保证你以后将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今天就先到这！从明天开始，你先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做完吧！”仇总的嗓音明显沙哑了。
“好的！仇总再见！”说完这句话后那小子飞快地跑了下来。
他下来看到我们还在公司，仿佛还想问一句“你们怎么还没走啊？”之类的话，可想到以前几次尴尬的教训后便直接到门口开门走了。
“小子，适应一下，过了试用期就好了。”我自言自语地说。
第二天，上午7点50。
他早来了十分钟，可看到我们还是比他早后，他惊讶地长大了嘴。
“你们可来的真早啊！”他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尝试似的，艰难地讲出了这句话。
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走到离我们最远的一个办工桌坐下，打开了电脑，从此一言不发地开始了他的工作。
2个小时后，仇总的声音又在上面传来：“陈筱峻！上来！”
停顿了一会后，那小子面色铁青，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了楼梯。
又是持续了几个小时的谈话，中间他们叫了外卖，本来那小子把仇总的那一份送上去后想下来吃，可仇总硬把他留在了上面，继续讲着他宏伟的计划和自己悟到的成功哲理。
到了下班的钟点，陈筱峻打断了仇总正在兴头上的演说，告辞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他走下楼梯，轻轻叹了口气，到自己座位上拿包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筱峻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而仇总的兴奋劲却一天胜似一天。正在我和阿峰打赌这小子还能撑几天的时候，仇总笑容满面地走下来对我们高调地宣布有家公司要和他谈投资的事情，所以这几天要去趟杭州。我们几个已经见惯不怪了，因为他拿着自己空中楼阁般的计划去和别人谈投资然后败兴而归的次数太多太多了，但陈筱峻那小子似乎为此感到很高兴，我们猜想大概是他终于不用成天面对老板听他讲人生哲理了吧。
果然，老板不在的那几天里，陈筱峻几乎每天都迟到早退，再没有了刚来时的羞涩。当然，他迟到早退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他太敏感了，受不了厕所便池传来的恶臭。
老板走后第二天，他在下面工作时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他走进厕所，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皱眉头摇头。他尝试着把厕所门关上，可由于他的座位离厕所最近，所以似乎效果不是太明显。这样支撑了两天，气味还是没有消散，他实在受不了了，叫来了物业维修人员。
物业来后在厕所里站了半天才尴尬地说了一句：“哪里有臭味？”
陈筱峻急了，说：“明明这么大的臭味你怎么就说没有呢！你们物业不能这么推脱责任的！”
物业无奈地摊了摊手：“小兄弟，我鼻子很正常，从来没有过毛病，但你说的臭味我确实没有闻到啊！”
陈筱峻从厕所出来，问我们：“你们有没有闻到臭味？”
十几秒后，我们的沉默把陈筱峻逼得爆发了：“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排斥我！为什么一句话也不和我讲！”
物业也从厕所里吓了出来，看了看我们，对陈筱峻说：“他们是你同事？”
陈筱峻点了点头。
物业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的同事们都很奇怪啊！”
陈筱峻摆了摆手说：“摊上这么一帮同事真够我受的！”
物业打量着陈筱峻和我们，然后拍了一下陈筱峻的肩膀：“小伙子，我确实没有闻到什么臭味，要不你去医院鼻腔科看看，问问医生是怎么回事！”说完他就拿着工具箱走了。
陈筱峻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对我们怒目而视了十几分钟，大吼一声：“我受够这里了！”他猛得转身出门。几秒后，又开门回来，到座位边拿了包气冲冲地走了。
三天后，陈筱峻再次到了公司，一身休闲装打扮。
他进门后看都没看我们，直接走到了楼上。老板昨天刚出差回来，谈判失败了，心情很不好，回公司后知道陈筱峻走了，连打他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一生气把手机都摔了。
陈筱峻走到办公室里，声音生硬地说：“仇总，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现在的工作，我想辞职了。”
仇总压着火说：“陈筱峻，你来公司还没到一个月，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做完，现在就走？人不能这么没有责任感的！我以前怎么跟你讲的？做人一定要……”
陈筱峻打断了仇总：“仇总！我觉得作为一个老板，只要交代员工该做什么，怎么做就好了，没必要给员工讲那么多大话空话！而且，我觉得我目前所做的工作全是无用功，不能给公司带来任何实际的效益。”
仇总发火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身为一个员工你怎么能这么对上司讲话！”
陈筱峻似乎也有点被吓道了，声音软了许多：“对不起仇总，我可能没太注意言辞，但这次我肯定是要辞职了，对不起！”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走下楼来。
他走到自己座位前，收拾着自己的桌子。
“厕所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最好找人弄一下，不然常闻这味道对身体也不好的。”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们说。
不一会儿，他已经把座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的东西全都拿好了。他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跨出了离职的第一步。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仇总表情阴沉地站在他面前。
“仇……仇总，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教诲，我记在心里了，希望我走之后公司能蓬勃……”
“不要走好不好。”仇总哽咽地说。
陈筱峻一下子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走，留下来，我们全公司的员工一起为了理想奋斗。”仇总声音颤抖着。
陈筱峻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仇总，”他低着头，“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原本我很想好好干的……可是……公司的运营模式实在不适合我……而且……我们的同事们，好像也很不喜欢我……”
“我们的同事都很好啊！”仇总环顾着我们说。
“可……可是……我感觉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们啊！他们根本不和我讲话，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而且……而且……我……没有见过他们吃过饭，甚至上过厕所！我觉得……他们好奇怪啊……”
仇总拳头攥着，咬紧了牙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要走……好不好！”
“不好。”停顿几秒后，陈筱峻斩钉截铁地说。
仇总猛然瞪大了眼睛，尖叫着冲向他，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仇总一边掐着陈筱峻一边说。
陈筱峻身体拼命挣扎着，打翻了办公桌上的好多东西，还把阿杰也撞在了地上。我们看着陈筱峻的脸从红变紫，再从紫变黑，最后双眼暴突出来，面目可怖。
当陈筱峻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后，仇总也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个小时后，仇总走上楼，从卧室里拿出来锯条，割肉刀，锤子，压榨机等器械。他把陈筱峻拖进了厕所，熟练地肢解着他。
——像肢解我们时一样。
仇总把陈筱峻的身体仔细地割裂，削片，骨头锤碎，压扁，从马桶里一点点冲了下去，整个过程持续了7个多小时。
“熟练很多了呢。”婷婷吐着舌头说。
仇总把厕所冲洗干净，换下了带血的衣服，走到楼上的卧室中，敲敲打打起来。
凌晨4点左右，他推开卧室房门，打开了楼道的吊灯，把陈筱峻背了下来。
仇总把陈筱峻放在离我们最近的位置后，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又有一位新同事了！”他笑着说。
我们几个转向陈筱峻，“欢迎！欢迎！欢迎来到公司！”我们拍着手说。
阴雨天，两个白领模样打扮的人站在电梯门前小声说着耳语：“知道吗，这一层最里面那一家公司，老板好像是个神经病！”
“是的，我也听说了，上次一个物业的维修员跟我讲的，说他公司里有好多真人大小的木偶。”
“对对！真是太搞笑了！哎，前几天不还有一个好像刚毕业的学生模样的人到他公司上班吗？”
“是的啊，我就奇怪了，那人怎么高兴和一群人偶一起上班的。”
“我听说木偶是个很邪门的东西，会不会……那个人看不出它们是人偶啊？”
“你的意思是他把它们当成同事了？”
两人沉默一会儿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时电梯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同时一个身穿西装，皮肤白净的年轻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拿起手里的笔记本，抬头看了看楼层数。
“13层……面试地点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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