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其实没那么可怕
摩天轮其实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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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对于我来说,应该是个象征,而且这个象征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不断变换着。小的时候摩天轮是勇敢的象征,每次路过公园,我都幻想着自己登上摩天轮,在最高处打开窗子,向下面变得渺小的人们热情挥手,以证明我的勇敢;长大一点了,摩天轮成了拉风的象征,登上它,我可以在里面自由舞动,让里面和外面的人都能看到我有多拉风;而现在,摩天轮成了拼命的象征,那么高,我要上去,万一一阵风把我这条老命扔在这百米高空……所以,象征归象征,勇敢和拉风全部败给了命运,29年过去了,我终究没有登上过摩天轮。
一转眼,就来到了今天。还是热热闹闹的公园,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可是曾经高耸入云的那个摩天轮,去了哪里呢?一路走,一路追,即使深入了昆虫乐园腹地,我还是没有看到这熟悉其实陌生的摩天轮。
是我真的看不到,还是根本就不敢看?是它真的不存在,还是我的双眼模糊了视线?心思正神游,朵朵的声音突然在远处清晰地出现:“爸爸爸爸,你快来,我们要玩这个。”
丢掉自己的思绪,我快步向前,顺着朵朵的手指向上,再向上,一阵剧烈的眩晕之后,我清楚地看到被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摩天轮。
在经过最短时间的挣扎之后,我扭头拉着朵朵和萱萱就往外走,理由是天黑了,再晚回去大灰狼就出来了。在说出这句著名的谎言之前,我是有判断的,如果她们万一把近乎白昼的灯光抬出来反驳我,我就说大灰狼其实就躲在公园没有灯光照耀的地方。可是我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她们都是经过喜羊羊洗礼的年轻一代,我的话音未落,她们的声音已经次第响起:“我们不怕,我们都有平底锅。”
怒斥、恐吓与逃离都不能很好地解决问题,我只好平静地妥协,于是,在战战兢兢的迷离恍惚中,我生平第一次,当然也是她们生平第一次,登上了摩天轮。
离开嘈杂,我们攀上寂静的夜,在一圈一圈齿轮咬合的吱吱声里,和摩天轮一起缓缓升上高空。越往上升,我的心跳越快,就像故意配合我的心跳似的,朵朵和萱萱坐在对面叽叽喳喳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若不是怕随便乱动影响摩天轮的转动轨迹,我真想挤在她们中间寻找一点不太成熟的慰藉。
就要升到最高处了,我不敢看,可是我敢说,“你俩快看窗外。”她们终于停止了谈论,扭头看向了窗处漫漫的夜空,朵朵为了看仔细一点,甚至还站了起来。天,此时此刻,车厢里任何轻微的异动都能引起我巨大的慌乱,我赶紧叫朵朵坐下来,不要乱动。
“哇!”窗外,满天的星,近在咫尺,两个小家伙第一次领略到夜的静,星的美,都忍不住叫了起来。“安静。”我除了语言说服,还做了一个又一个手势试图制止她们,可她们的眼睛与心思却始终没有在我身上停留。
开始往下转了,我心稍安,也才觉得双手握住的栏杆原来这么冰冷,正要让她们两个也把手拿下来,萱萱突然就对朵朵说话了:“我想看看姥爷(她的姥爷就是朵朵的爷爷)现在是啥样子了。”朵朵好像还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凑到萱萱耳边轻声说:“我也想,不过不行啊,要想现在看到爷爷,我们就得自杀了。”
接下来就应该是我们司空见惯的闺蜜聊天场景了,两个小女孩坐在一起,头靠着头,肩并着肩,嘴巴对着耳朵,屁股对着爸爸,在一本正经地聊天。
萱萱想了想,扭过身来说:“不用自杀,咱们直接去看就行了。”朵朵摆摆手:“不行啊,死了的人都在天上了。”萱萱指了指下方,也或者是远方,“其实爷爷还在地上了,咱们去他的墓地就能看到了。”朵朵却没有随着萱萱的手指的方向,而是看着上方:“噢,我知道了,是爷爷的灵魂在天上。你看你看,说不定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
她们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可是她们忘了在摩天轮里,空间这么小,她们说什么,我都听得见。开始的时候,她们的对话让我暗自笑得乐不可支,简直忘记了摩天轮令人恐怖的初心,还想要告诉所有的人这两个孩子有多好玩。可是后来,我沉默了,因为我发现那如水绵长的思念突然涌满心间,无法排遣。父亲逝去五年了,虽然心里一直念着,我却不曾写出一行字纪念,也从未在梦里与父亲相逢。可就在这一晚,就在象征意义其实已不再明显的摩天轮里,两个孩子用纯真的对话与想念牵引着我的思念直抵这无边的夜、满天的星。
从摩天轮上下来,我拉着她们两个往公园外走,她们蹦蹦跳跳的,已然忘记了刚刚在天上那么沉重的对话。可是我在回到家后,第一次,在这个绵长的夜,梦到了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