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的声音(二)

我听到的声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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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诗的眼泪滴在咖啡里,她用小勺搅拌着,端起咖啡喝了下去。我没有递纸巾给她,也没有阻止她喝下有眼泪的咖啡。任由她无声的哭泣,我默默的陪着她哭泣。良久,韵诗开口了。

我和柏就是如此生活着。我学习成绩特别好,考高中是没有问题。柏也不光学木工,还学雕刻,橄榄雕刻。一天一天的我发现自己有变化了,青春期的变化。慢慢的长胸,身材也越来越好看。我遗传了我母亲的脸蛋,美的基因。柏也发现我的变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伤感。一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柏对我说:“诗,我搬到偏房去住。”然后就去拿被子和枕头。我说:“为什么呀?”柏弱弱的回答,声音很小小:“诗,你好好上学。考高中,还有大学。”我听后抱着柏不让他去偏房住,他摸我的头,像一个大人摸他小孩一样的摸着。最后还是去偏房住下了。

我现在想想,他那时候是怎样在克服想拥有我的欲望而夜不能寐,我又是如何想依赖着他每一个晚上的相陪。柏去偏房睡觉之前还是会陪着我做功课,做完功课看我睡觉了才去睡觉。一天晚上,我半夜偷偷起床去看他,发现他还没有睡觉,在雕橄榄。他的雕工技术越来越好,一串十二罗汉橄榄能够卖一百,原来都是晚上自己在磨练。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都有一点惭愧,没有他那么认真,那么执着。看着柏在那里雕刻的身影,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不会辜负他的心意,一定要考上高中,大学。

我用玉兰的身份考上了高中。那一天,柏特别高兴。他带着我去吃凉皮,骑着自行车飞奔在马路上面,我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长长的头发飞舞着,嘴里唱着柏喜欢的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美丽,因为我生而为爱痴迷,如果你有情,这世界可以不需要四季,我的心早已色彩分明......“那段马路上面一路撒下了我们的欢笑声,歌声。吃完了凉皮,柏说:“诗,我要去当兵了。”我很诧异,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件事情。我很不高兴的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去应征入伍了?”柏没有看我,看着天空说:“你要考试,我就没有告诉你。诗,你看那一只鸟,它飞的多高呀!”我看着柏望向鸟儿的眼神,无尽的向往。我明白柏想有自己的一番作为,像鸟儿一样哪怕要经历飞雨也要飞翔于苍穹。

韵诗此时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满满的幸福。韵诗双手抱着自己,望着被玻璃窗隔离的天空。我猜想她已经爱上了这一个改变她命运的男人。虽然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那是爱,仅仅以为是一种依赖,喜欢的依赖。

我去县城读高中,柏去北京当兵。每一个礼拜通一次电话,我给他讲学校的老师哪一个帅,哪一个漂亮,谁和谁在搞对象了。哪一个同学的糗事特别多,还有哪一个同学喜欢哪一个同学,滔滔不绝的和他说着八卦。柏就在那边听着,陪着我哈哈大笑,也不询问我的学习如何,也不好奇有没有人喜欢我。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我的心里只有他。那些幼稚的男同学给我的情书,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们在背地里叫我冷美人,他们哪里知道我的激情如沉寂的火山为一个人蕴藏。柏给我寄来一张穿着军装拿着手枪的照片,眼神犀利,嘴角微翘。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然后道一声晚安。

每一个人都有磁场,当磁场的磁力相吸的时候,任凭你如何挣脱都无法分开,哪怕是距离遥远依然紧紧相吸。

高二的时候,柏回来探亲,到学校来看我。一身军装的他英姿飒爽,一米八的个头和相称的体重显的是那么酷。同学问我:“那个人是谁呀?好酷哟。”我扬了扬嘴角笑了,“酷什么,晒的那么黑”。其实我也无从解释柏是我什么人,我没有回答他们问我柏是谁。我和柏到了学校外面的小树林,一片一片的红叶从树上落下来,掉到我们的身上。柏看着我,伸手把肩上的红叶拿开,说:“诗,我见过你们班主任,知道你一切都很好。”我望着柏,心跳加速。当他的手触摸到我肩上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如同触电一般麻麻酥酥。我的脸一瞬间就红了,不敢看他。

我低着头说:“嗯。你训练很辛苦吧?”柏笑笑:“不苦。诗,你越来越漂亮。”我仰起头,望着他:“是吗?”柏也看着我:“嗯。”我们眼神相会的那一刻都能够感觉到彼此急促的呼吸。我把嘴唇凑了上去,柏有一点躲闪,往后退了一下,然后紧紧的抱着我,把他的唇压在了我的唇上。终于,他吻我了,应该说这么多年,他现在敢吻我了。我们吻着,吻着彼此的上嘴唇,下嘴唇,眼泪却不知不觉的掉下来,泪水流到唇角,我舔舐着他的泪,他舔舐着我的泪。落叶随着风在我们身旁飘扬,我们的初吻也随着落叶定格在经络上。

柏回部队了,我三天三夜魂不守舍,不思茶饭。上课走神,下课摸着嘴唇发呆,时不时的还笑出声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傻傻的对着照片笑,吻他的嘴唇。我中邪了,我知道自己中邪了。柏打电话来说:“诗,我希望你考医学院。”我听见这一句话,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从沉醉里醒来。我告诉柏:“我知道了。”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疯狂的补习那些天因为沉醉而拉下来的功课,白天晚上都在课本堆里打滚,不允许自己有半点闲心去想柏。晚上寝室熄灯以后,偷偷的拿着电筒在被窝里背单词,背着背着睡着了。

大学通知书下来了,我考上了医学院。我一直不明白别人当兵两年就从部队回来了,为什么柏等我高中毕业都还没有出来。等我拿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我问他:“你要当多久的兵?”柏说:“我转成志愿兵了,还有两年。”我有点生气,但是我又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做。他是一个有上进心,有思想的男人,一方面不想耽误我的学业,一方面不想误了他自己青春。

我踏上了上大学的火车,这一天柏没有来送我。部队正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演习,所以我联系不到他。柏爸爸送我到学校,一切安顿好了以后,对我说:“诗,你是好样的。”我听见柏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哭了。我的内心在想,我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够有如此的造化来救赎我的今生。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好好对待这一份救赎,让我能够在这份救赎里面报答给我存在意义的人。

柏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和我通电话。我觉得很不正常。地球也很不正常,汶川大地震了。“全国的救援部队都在向四川集结。***对某部队说:你们是人民养活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解放军,武警,消防……像1976年唐山大地震,1998年洪水一样,军队,人民子弟兵,他们义无反顾,夜以继日,奋斗在抗震救灾第一线。”

汶川地震的消息像一个定时炸弹在世界爆发,每一个地方都在报道这一件事情。柏就在此时没有了消息。

韵诗望着隔着玻璃窗的天空眼神非常淡定,仿佛她没有和我说这些话,而是在对空中的那一朵云,那一只鸟,那一抹阳光诉说。

其实我想说点什么,然而又觉得还是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