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最大的雨,喝最烈的酒
淋最大的雨,喝最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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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写字大楼楼底顺着刺眼的日光望向第五层,眼睛睁不开,脚步迈不前。移动大门感应到犹豫又来回的徘徊,敞开又合拢。
就在我眼前,太阳焦灼的夏天里有无数年纪尚好的姑娘扬起的裙摆,和她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却依旧没让我感到一丝诗情画意。
那年冒烟的喉咙和焦躁的高楼每天都迫切地等待一场雨,那年掐算着上课时间的身影在吃来吃去就那么几家的餐馆没头没尾地出现过,那年拖着一身的疲惫挤在回家的公交上因为瞌睡而几次三番撞上扶杆。
那年的夏天经历着最惨痛的失败,也不合时宜出现了少女情愫的萌芽。
我就是从十七岁开始厌恶这城市里的夏天。
埋头的大片题海和着伤悲的少女情怀,随着嚣张的烈日猖獗在写字楼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目光停留在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英文字母上,耳朵仔细分辨着门外的脚步哪一个是他的,心里构想着无数个搭话的借口和撞面的场景,愿望却从来没有因为这样青春里谁做过的无聊而伟大的事而侥幸被满足被欢欣过。
生活的轨道为我们铺设的方向是平行,我为出国考试奔波,他为工作生计忙碌。唯一相接平行轨道之间的那根枕木就是这座我曾经以为永远高大辉煌永远屹立不倒的写字楼。
真正等来大雨的那天,是在KTV里进行我们所谓的欢送会。
我那时候才知道,十七八岁的这些小人儿都有着各自的心事。我们玩着真心话大冒险,眼神都很诚实地只落定在某个身影上面。最后有人说完真心话也干了酒,而女主角当然不在场;有人进行大冒险,却在大家嘻嘻哈哈的起哄声中拥抱得那么用力。
只有我按完烂熟于心的号码再一个一个删掉,再按再删,最后拨的号码是自己被偷掉的手机,听完那头官方的已关机的提示后,想着最后一通电话里他拒绝了我临走前想好好做的告别,自言自语讲完了所有想说的话。然后手机就随着里面藏好的所有心事,去了一个我知也不知道找也找不到的陌生地方。最后我放大了胆爽快地和他们干完一瓶又一瓶酒,第一次醉醺醺握着话筒声嘶力竭唱完了“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走出KTV的时候,我们三三两两说了再见扎头撞进大雨里,约定好下次还要在下最大雨的日子里喝最烈的酒,那时候大家身边都要有最爱的人。
之后我便在飞机上睡了长久的一觉,醒来的时候,气温又回到了夏天,像个解不出的循环死结。
再重新站在眼前这栋写字楼,又是这样一个热烈不减的夏天。
我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盘着丸子头,扬起的裙角拂过滴滴答答的时间,一脸笑容地朝我走来,却没有张望一眼我的模样,走向我似曾相识的远方,然后在人群里杳无音讯。她眼睛里藏有那样的万里晴空,而我却正享受着这样的滂沱大雨。
曾经以为会被记忆无数次篡改然后失去原本模样的十七岁,在眼下这场劈头盖脸的大雨里,在我眼前这座尚未消失的写字楼里,一点一点清晰,一点一点深刻。
我任凭这场雨砸落在全身,拖着脚步走完这一条印象里最广阔的马路,洗落一身曾经存在的文艺气息,带着我的十七岁彻底成了落汤鸡。路边的烧烤摊早就收摊,我坐在店里望着堆砌的啤酒箱,觉得这样下雨天就该联络他简单粗暴地醉一场,不要言语只要干杯。
我拿出手机打算拨通他的号码的时候,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
原来我已经忘记在哪一刻丢失了我十七岁的青衿年月,再也记不起那个曾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再也不能见那个曾经拼命去爱的男人。
十七岁的那年,我握着芒果和他并肩倚靠着墙壁的时候,跟在他身后望着他背影的时候,把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献给微博空间的时候,在日记本里端端正正写下他名字的时候,假装深沉哼出董小姐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懂,却好像又懂得了一切。
二十一岁的这年,我望着将要拆除的那曾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写字楼,褪去了一身莽撞习惯用大人们单一的表情过生活,失去了拯救世界的梦想换来一纸按部就班的计划,兜兜转转遇见各种各样的人看过美轮美奂的景,以为懂得了一切,却还是什么都不懂。
我终于等到这场姗姗来迟的雨,最后却还是在这样一个夏天里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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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十八岁的那年我重新又翻到到那场暴雨之后的曾经留下的温柔细语,可惜的是最终也没有被谁仔细体会过。十八岁的夏天我最喜欢银谷的一句话:“她很不喜欢夏天,她很想念冬天”,其中的暗号只有你我能懂,可惜的是那个能和我对上暗号的人最终也没有开口。
夏天逼近的时候,给一场雨留一个不完整的故事。不是我的故事,是雨的。我依旧是一个局外人,等待我残留的最后一点文艺被洗刷干净,然后一身轻松做个简单粗暴的人。
晚安,亲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