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

流光容易把人抛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91704.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50525045442/http://www.u148.net:80/article/91704.html 存档时间: 20150525045442

元信息: 关键词: 岁月 感情 ┊ 文字 ┊ ┊ 来自: 入戲(颜哥第九个马甲) ┊ 收藏 编辑 文章状态:[ 通过审核 ] [ 首页 ] ┊ 高级: 编辑 / 设置


流光容易把人抛

关键词:岁月 感情文字┊ ┊ 来自:入戲(颜哥第九个马甲)收藏 编辑

文章状态:[ 通过审核 ] [ 首页 ]┊高级:编辑 / 设置

入戏按: 本文是我的初恋苏薇薇同志写的文章。(真的越来越精简了)

来自有意思吧(www.u148.net)

** 1.**

王萍萍的父亲王风眠原来是上海的知青,下放到他们现在待的那个小山村,年轻的王风眠器宇轩昂剑眉星目,当时很多小姑娘躲在家里偷着看他每天早上从门口经过。可是王这大众情人没有当多久,一次晚上喝醉酒正好王萍萍母亲去给他送生产队的账目资料,两人发生关系有了孩子。当时这件事在小山村十分轰动,王风眠顶着压力和十万个不愿意娶了王萍萍的母亲。王萍萍出生几年后父亲倒是有机会回上海,最后也不知道是为了这个小家庭,还是害怕回上海遭兄弟嘲笑放弃了返城的机会,总之父亲这一辈子算是困在了这片黄土地上了。

小时候王萍萍就知道父亲是人中之龙,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家父亲只知道告诉孩子麦子什么时候熟,秧苗怎么插。王风眠却总是跟王萍萍讲各种故事,有一只连玉皇大帝都不怕的猴子,有一帮皇帝老子也不怕的土匪,还有女人能被感情活活熬死,当然还有遥远的大上海,王风眠说起上海时总是半眯着眼睛抽烟,说到一半又停下不说。然后亲亲王萍萍的脸说:“妞妞啊,你以后要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就能去上海了。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王风眠有这样的感慨并不奇怪,他一肚子文化却一辈子只能在村委会里面当个记账师傅,每月工资两块钱。每到领工资的那一天父亲总是在村头的小店里面打一壶烧刀子,喝得龇牙咧嘴的,醉得不省人事。喝醉了之后的父亲总是满嘴胡话,不停地说着上海方言,王萍萍小时候呆呆地看着母亲在喝醉酒的父亲身边忙来忙去,突然觉得母亲可怜,可是又说不上哪里可怜。

2.

王萍萍就在这个山村里和天下所有的农村孩子一样,清贫辛苦但是无忧无虑地开始长大。陪伴她成长的有很多人,隔壁家的晓琴妹妹、袁婶婶家的建军哥哥,还有李家的胖头老虎、张家的瘦蛐蛐.……他们从幼儿园就开始同班,上过山下过河,摸过虾偷过鸡。王萍萍长了一张珠圆玉润的小脸,眼睛像黑葡萄似的镶在脸上,两条大麻花辫垂在腰侧,一晃一晃的,路过哪家都要被夸,“哎哟这王家的妮子咋这么俊呢,生得真是好!”

胖头老虎从小就爱黏着王萍萍,幼儿园帮着搬小板凳,小学跑几里路给她买甜烧饼,初中买了个大杠自行车送王萍萍放学。王萍萍只当他是自家哥哥,从来没想太多。后来大家要念高中了,山村里没有高中,有很多孩子选择不念书了帮着家里做农活,有门路的也都想办法帮孩子找个工厂当帮工赚钱,补贴弟妹上学。王萍萍学习成绩棒,一直都是班长,直接被保送到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同时被保送的有袁建国和胖头老虎,还有邻村的几个男孩。王萍萍是村里唯一念重点高中的女孩,王风眠为这个事情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反复念叨着“妞妞,以后要去上海念大学啊,妞妞争气啊……”

十六人一间的大宿舍,六十个尖子生一间的大教室,第一天就吓得王萍萍差点缩回山村去。还好一路上有胖头老虎和袁建国陪着,胖头老虎还是一样的对她事事照顾,当亲生妹妹一样忙前忙后,搬行李蒸饭。袁建国虽说从小跟他们几个一起长大,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孩子,别人如果不跟他说话他也绝对不会跟别人说话,安静地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小开始,王萍萍几乎包揽了各项成绩所有的第一名而袁建国就是第二名,并且分数差距很小,死死地咬着王萍萍,让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有时候王萍萍想,自己性子懒散,如果不是袁建国一直这样紧逼着她,她也许并不能在重点高中的课堂里听课。

文理选科的时候,王萍萍和袁建国都选了文科,胖头老虎选了理科,后来袁建国在王萍萍的座位后面坐了三年。这三年倒是让王萍萍和这个不爱说话的袁建国有了很多的交流,课上传的小纸条毕业的时候王萍萍整整收了一抽屉。爱情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悄然地种下了种子,在不识愁滋味的白衣年代里开出了花,只是那时候以为这是禁忌,女孩保守男孩高傲,硬生生地把爱情拖回了友情的起跑线。一直到现在王萍萍已经变成了王教授,在大学里看到这帮青春无敌的孩子,才会想起年少时的爱情,错过了,一辈子也就没有了。那时候的爱情就像上海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多,咬一口汁水四溢,之后回味无穷。可是那时候的人很少有机会吃上大肉包子,只是重复每天咸菜淡饭吃一顿是一顿。

3.

转眼三年匆匆流过,袁建国从当年的怪孩子变成了一个魁梧的大男孩,柔软的短发总有几缕挂在额前,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扛起所有的灾难。遇人虽然还是那张不爱笑的脸,但是在看到王萍萍的时候眼里的温柔能荡漾出水花来。王萍萍也从当年的小姑娘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总是爱穿蓝棉布长裙,头发散落在肩头,任她从谁面前走过都是要回头再看两眼的美人胚子。高考的成绩下来之后,王萍萍选择了上海的一所师范学校,胖头老虎为了追着美人也填了上海的学校。袁建国的分数比他们两个都高却放弃了念大学的机会,独自一人回了山村,这次甚至没有来得及跟王萍萍告别,回到村里才发现,袁建国一家已经搬走了。

到了上海才听胖头老虎说,袁建国的爸爸不知道在外乡犯了什么罪,被抓起来要关二十年,母亲一个人在家操持家务还要带五个孩子,实在没有闲钱供他念书,他退学之后就带着母亲和兄妹们去别的省投奔舅舅了。听胖头老虎说这些的时候,王萍萍心里一阵阵的发紧,喉咙也像塞了棉花,丢下胖头老虎一个人,就回了宿舍,翻着这三年他们的小纸条,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谁也不知道那次分别就是十几年,就像他们高中课本上的一句话,一别经年,物是人非。

王萍萍在大学里成绩还是很好,长相清秀很讨老师同学喜欢,一路也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情书塞满了女生宿舍楼下的小信箱。胖头老虎每到周末就来给她送一大堆吃的用的,王萍萍觉得很不好意思,他就用兄长的姿态来说话,每次都弄得王萍萍很尴尬。她以为日子就这样平滑地过去,直到那一年大学生游行,王萍萍一直是安分的女孩,可是作为学生主席,受到了煽动,带头走上街头,乱成一锅粥的局势下王萍萍在混乱中和别人冲撞受了伤,满身都是血,同学们散的散跑的跑,她一个人躲在阴冷的巷子里,心里充满了恐惧,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到满眼雪白,点滴瓶里面在输着血,病床边一个人熟睡着,轮廓熟悉,王萍萍半眯着眼睛叫了一声:“袁建国,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王萍萍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袁建国而是建筑系的高材生薛铭。薛铭看王萍萍醒了,连忙倒了杯水,对王萍萍说:“萍萍,我从大一就喜欢你,第一次见你穿着蓝色的长裙,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我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你。你那么优秀我想默默的喜欢你就可以了,你去游行我就担心你会出事,所以一直跟着你,后来我被人挤散了找不到你,找了你很久才发现你受伤晕倒了,我抱着你跑到医院,你那么瘦,脸白得像纸。我好怕你会撑不下来,等你醒过来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这些话我一定要跟你说,我要光明正大地保护你……”

一个大男孩脸涨得通红低着头说着这些话,王萍萍的眼泪打湿了医院的白色枕巾,她什么也没说,却知道薛铭是走进她的心里了。

4.

这场恋爱来得毫不意外,两个人算是郎才女貌,教授们也常拿他们开玩笑,胖头老虎知道这事之后,对着王萍萍发了很大的脾气,王萍萍一句也没有反驳,胖头老虎走的时候问她:“你是真的喜欢薛铭还是因为他像袁建国,我见过薛铭,妞妞你骗不了哥。”王萍萍被他问得愣住了神,努力赶跑心里那个少年的影子。时光就这样打着旋儿地沉下湖底然后不知所踪,这段岁月里,王萍萍毕业、考研再考博,再到被学校留校聘教,当然还有结束和薛铭的七年恋爱长跑修成正果。不知不觉中人生过去大半,平淡真实却总有些放不下的牵挂,就像记忆缺失般的空洞。

胖头老虎在得知王萍萍结婚前夕把她约了出来,交给她一封信,说:“妞妞,哥不瞒你,那年我们三个高中毕业,袁建国交给我一封信,哥真的喜欢你,就没给你,这下你要嫁人了,哥也不说什么了,这个你拿走吧。”说着把一个暗黄色的信封放在桌上,王萍萍看着信封愣了神,进入了漫长的沉默,胖头老虎看看窗外暗蓝色的天空感觉快要下雨了,起身对王萍萍说:“妞妞,哥送你回家吧,明儿要嫁人了,以后跟小薛好好过日子。”王萍萍和胖头老虎并肩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起风了,王萍萍裹紧了毛衣,长裙随着夜色翻飞,胖头老虎看着自己爱了二十几年的人,翻江倒海的情愫瞬间涌起,像猫抓心肝似的难受。

王萍萍住在单位分配的职工房,要走过一条巷子,路灯前几天打雷烧坏了,巷子里黑得看不见人影,胖头老虎突然一把抓住王萍萍的手,使劲把她往墙上按,疯了似的吻起来,王萍萍被猛地撞击到墙上脑袋里一阵眩晕,反应过来开始尖叫挣扎。胖头老虎捂着她的嘴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手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王萍萍拼命地吼叫着救命,无奈这一带偏僻,并无人应答,胖头老虎被她的尖叫声弄得十分慌乱索性心一横,一个巴掌使尽全力地打过去,王萍萍立马晕厥过去。

醒来的时候,王萍萍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动一下能感觉到彻骨的剧痛,她想大声呼救,可是刚叫了一声就发现嗓子里发不出一个声音,伸手一摸脸上全是血。她摸索着旁边找到自己的毛衣裹着,拖着剧痛的身体在巷子里边哑着嗓子叫着救命,一直爬了大概有一公里终于被一个货车司机救了送到医院。再睁开眼睛,就看到母亲立在床前哭,王萍萍心里空得厉害想叫声妈,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父亲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从小到大父亲都是温和的读书人,此刻像野兽一般咆哮着咒骂着,最后变成哭声越来越小。

5.

王萍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生育能力的时候,彻底变成了一具木偶人,不哭不笑眼神空洞无物,任谁跟她说话都没有半点反应。在医院大半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又转到精神科治疗了一年,还是没有丝毫起色。王风眠一年多的时间老了十几岁,头发完全花白,这段时间里任凭他怎样找薛铭,他始终没有出现。王萍萍总是沉默,却时常想到高中的时候,她和袁建国在学校的跑道上一圈一圈的走,谁也不说话,傍晚的橙红色的夕阳打在袁建国棱角分明的脸上,她就对着他笑,怎么也移不开目光。现在的她就这样坐在夕阳里,看着医院窗外掉落的叶子慢慢枯萎变成灰尘,直到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王萍萍转过头去,看到了袁建国那张写满悲伤的脸一下子泪流满面。袁建国摸了摸王萍萍的长发,一下子把她拥入怀中,滚烫的眼泪流进她的脖子里,说:“我错过了你七年,接下来的七十年让我护你周全。”

王萍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看,我都老了……”

接下来的日子,袁建国每天都来陪王萍萍说话,王萍萍才知道,当年那封信留的是他舅舅家的地址,他在舅舅家稳定下来之后又报了高考复读班,每天去翻信箱可是一直查无音讯。大学毕业之后从基层开始慢慢的做到现在的局长位置,今年被调动到这里翻看局里以前的犯案资料,才发现王萍萍的案件,于是联系上了王风眠。胖头老虎一直没有抓到,袁建国说到这个人的时候狠狠地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王萍萍的病情渐渐转好,会说几句话,偶尔也会对人笑笑。出院后,袁建国正式向她求婚。王萍萍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不知道里面那个华美的戒指将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故事,只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故事,她都不再想去经历了。

王萍萍最终还是走了,留下了那个戒指和一封信,袁建国颤抖着双手展开信,看到王萍萍娟秀的字,像一把把精致的匕首直插心房:

“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圆满,长大的过程就是不断被撕碎的过程,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开始衰老,就意味着我已经被卑劣的生命彻底撕碎。我只愿接下来的生命与任何人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仇恨与爱情都是深渊,我已如死海。”

袁建国紧紧地拽着信纸,终于低下头,眼泪砸到地上氲出了花,喃喃自语道:“走了好,走了好啊。”

6.

十一月的上海秋意渐渐浓了,一场雨有时能缠绵地下几天,外面的雨声淅沥,打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上,即便你不是失意的人,这持续的雨打树叶声也生生给你勾出几分愁绪。王萍萍披着一条大围巾在书房练字,一手行云流水的瘦金体,写的是宋末词人蒋捷的一剪梅:“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在写到那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的时候,王萍萍终于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泪水打湿了整张宣纸,墨汁顺着泪水蜿蜒开来,就像小时候每到傍晚山村里升起的炊烟,在空中散开成自由的形状。好像还能听见孩子稚嫩的声音:“晚上去捉萤火虫,我们在村西头等你!”

一不小心,那样的岁月就远去了。


  • 微信扫描二维码分享

  • 1

  • 0

  • 0

  • 0

  • 0

  • 0

  • 0

  • 0

  • 0

欢迎同学们转载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媒体、微信请获得授权,联系QQ:979502441。

举报&反馈2013-08-14 22:57:11 发布 ┊ 16170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