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梦，一梦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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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有梦，一梦十年

关键词：回忆青春爱情校园睡前故事丨文字丨丨来自：成崖余丨收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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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和郑阳谈恋爱的消息一经传开，全班同学错愕与惊讶持续一个星期，几乎每天上学放学还有课间休息，大家都轻声细语声地喃喃咕咕他俩谈恋爱这件事。时隔十四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班里同学的反应。所有的女生都在想，小鱼怎么会同意和郑阳谈恋爱？所有男生的反应则是，郑阳相中的女孩，居然是小鱼！

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小鱼是我的同桌，也是班上学习最好的女生。而郑阳，则是上一届下来的留级生，最重要的，他还是我们年级的老大，后面跟了一票小弟。

那是发生在1997年的事情，我们在县城二中读初三。我被班主任安排跟小鱼坐同桌的时候，心里窃喜了好几天。因为小鱼的成绩很好，那么我的数理化作业，就有的抄了。

小鱼是个很不起眼的女孩，个子不高，柔柔弱弱的，留着清汤挂面头，说话细声细气。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硕大无比的眼镜挂在白皙的脸上，镜片后面长着一对大眼睛，根根分明的翘睫毛让眼睛看起来扑闪扑闪的，算是唯一看上去可爱的地方。印象中小鱼的衣服总是有些宽忪得不太合体，但是看上去却很符合她的清纯的气质。据她说那是她姐姐穿过的衣服，她喜欢就拿来穿。她姐姐高我们两届，曾经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高中。

而郑阳此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领着—票小弟出入游戏厅台球厅录像厅等各种厅，在厕所抽烟在放学路上抽烟在各种厅里抽烟。按照当时老师和家长眼中的标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而坏孩子和优等生，理论上是天生的对头。

有一天下了晚自习，郑阳叫住我说：“我没骑自行车，带我回家。“

“好啊。”我说。我虽然不是他手下的小弟，但是两家住的很近，他爸爸跟我爸爸都在县公安局上班，也算是邻居加朋友。

我骑着自行车，他坐在我山地车的后车架上。我感到后背不轻不重地被捶了—拳。

”我靠我没听错吧。你说什么，不许欺负谁？”我问郑阳。

”小鱼，不许再把她整哭了！“郑阳说完又打了一拳。

我感觉背后的这—拳力气比刚才大了好多，我居然感觉到疼了。

今天早晨，我恶作剧般地抢走了小鱼的笔盒，小鱼恨恨地盯着我看了好久，小嘴一撇一撇的很有意思，直到下课后才还给她。下午课间测验的时候我却又要抄她的数学题，小鱼尽管百般不乐意，还是挪了挪胳膊让我看见了答案。

”你对小鱼有意思。“我大声喊。

“别胡说。”郑阳非常认真地说。

冬天来了，小鱼做了阑尾炎手术住进了医院。我一个人空荡荡的很无聊，刘静坐我后桌，是小鱼的朋友，下晚自习后她跟找说咱们去医院看看小鱼吧。我说好。

我们拎着苹果香蕉还有一串糖葫芦走进病房的时候，我和刘静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病床上的小鱼，看到眼前这个场景，我和刘静呆住了。此时小鱼的病床边，郑阳正在用水果刀仔细地削着一个苹果，小鱼安静地看着他，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一年，我们十六岁。

是的，他俩恋爱的消息就是我和刘静这个大嘴巴传出去的。小鱼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地出差，只有她和姐姐在家，少年时期的小鱼患过白血病，所幸后来痊愈了。一年也就是初二的时候郑阳留级到我们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生，此后郑阳经常有意无意地照顾着小鱼。少年人的爱情总是很单纯，喜欢，那么就对你好，恨不得给你全时界。

小鱼由抵触到接受，整整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此后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这场恋爱被无数个老师和班主任坚决抵制。他们认为是郑阳耽误小鱼，会影响她的成绩，他们认为优等生坚决不许谈恋爱，尤其是跟郑阳这种坏孩子。他们企图把这种青春懵懂而又美好纯洁的爱情，死死地扼杀在萌芽状态中。然而他们无惊无险地考上了高中。

高二时候，我、小鱼、郑阳都被分到了同一个文科班，他们俩也成了全校学生心中的模范情侣。小鱼依然柔弱，但是脸上透出有健康的血色，性格变得更加活泼。郑阳学了美术，隔三差五的去外地集训写生。这个时候，小鱼就会让我带着她去网吧，笨拙地用新申请的QQ和郑阳聊天。或者在郑阳不在线的时候向他的QQ上发各种符号表情留言，甜腻到不行。

高考结束，小鱼考到了唐山，郑阳考到了塘沽，两个人终于面临了一场真正的异地恋，虽然两个地方近在咫尺。这一年是2001年，我们十九岁。

此后小鱼家里搬到了石家庄，她假期不再回到我们县城。而我再见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2005年，我和女朋友一起从天津去塘沽看望大学毕业后留在那里的小鱼和郑阳，小鱼—脸幸福地牵着郑阳的手在火车站接我们。从路上到家里的饭桌上，本来不怎么爱说话的小鱼一直絮絮叼叼地跟我们说着郑阳的好，说郑阳每天早晨起来给她做早餐必须要整齐地炒四个菜，荤素搭配得当，晚上早早地做好晚饭等她回来。租房子则定要租宽敞明亮的不能让她觉得憋屈，屋子里虽然陈设简陋，但是也都布置得井井有条等等。郑阳在身边总是嘿嘿地笑着不说话，怎么看也不像很多年前领着一票小弟叱咤半个县城的大哥。

我们走的时候小鱼给我拿了很多冰红茶和水晶葡萄的饮料，那时候她刚毕业就在康师傅集团上班，单位常发这些自产的饮料当做员工福利。“我天天喝得都上火了。”郑阳边说边龇着肿起的牙龈给我看。

2006年夏天他们两个人结婚，婚礼隆重而又气派，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几十桌，甚至请到了初中时反对他们恋爱的班主任。此时的班主任仿佛患了健忘症一样，对自己当年的恶行闭口不提，倒是被我们这帮当年的学生灌了个烂醉如泥，趴在桌子子上不省人事。

第二年小鱼和郑阳离婚的消息传到我们耳中就如同当年知道他们恋爱—样令人不可思议。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办婚礼的时候居然没有有去领结婚证。后来听郑阳说他俩是准备先办事，然后等到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再去领证的。看到小鱼专门为这件事写的一篇QQ空间的日志，我似乎明白了小鱼的选择。

两个人在在一起时小鱼认为可以改变郑阳，可是过了那么多年，小鱼看到的郑阳依然是和从前—样，打游戏、不上班、自恃怀才不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她限制自己自由等等。而小鱼则认为自己拉了郑阳那么多年终于拉不动了，她觉得很累，郑阳不会改变，不会为她而改变任何事情，永远不会。于是她选择放手，选择分开。这是2007年冬天的事情，这一年，我们二十五岁。

2008年的年初郑阳卖掉了天津的房子来了北京工作，我找了一群同学为他接风洗尘，跟他说事情总会有个新的开始。果然，很快他就有了新的开始，工作和爱情。此时的郑阳又变回了颓废型的男子，一个看过他博客的即将毕业的女大学生，千里迢迢地从青岛来到北京，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心甘情愿地陪他留在了北京。那段时间他们也爱得死去活来，只是偶尔他找我喝酒的时候，我看见他经常出现一种失神的状态，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好景不长，郑阳的新女朋友终还是离去了，据郑阳的说法是他不忍心耽误那女孩的前途，女孩伤心之余去了韩国，郑阳于是又变成颓废而又孤独的糙汉子。

某一天我约了郑阳去五道口买鞋，我刚到时他问我饿不饿，我说我刚吃完，他就在地铁口一个卖凉皮的的小摊，叫了一份，坐在摊前的小桌上的吃了起来。说实话我看见男人坐在路边吃羊肉串的倒是不少，却很少见到一个男人坐在路边吃凉皮，我一直认为这是女孩子吃的东西。何况是郑阳，以前从来不吃路边摊并视之为垃圾食品的郑阳竟然大口地吃起了凉皮。以前他是那样一个讲究的人，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将就的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这玩意了？”我问。

“以前去唐山找小鱼的时候，每次逛街都陪她吃，现在都习惯了。”郑阳边吃边回我的问题。

那—刻我有些愣住了，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郑阳了，只是小鱼，还不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习惯，都是潜移默化地在改变着，我不知道郑阳为小鱼改变了多少，只是眼前这个郑阳，我仿佛已经不认识了。在谁为谁改变这件事上，小鱼和郑阳，都是当局者。

在北京干了一年之后，郑阳回家干起了老本行，拉了个队伍搞装修，我们联系得就逐渐少了。

去年我回家，在超市门口看见郑阳和一个女人。还是和从前一样，他上前非常蛮横地推了我—把我才认出他，此时的他已经发了福，肚子圆滚滚的鼓在外面。

“回来也不放个屁。”郑阳笑着骂道。

“实在是比较忙。”我胡乱地找着借口。

“啥时候走？”郑阳问我。

“明天就得回去上班。“我说。

“下回回来提前说，好找你喝酒。过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郑阳向站在他背后的女人挥挥手，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了过来。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孩子挺漂亮。” 我说。我记得某一次我听同学说过，郑阳和他家开的酒店里的服务员搞对象，然后有了孩子，于是就结婚了。

端午节前一周，我在办公室上班，郑阳给我打电话：“我在北京转车，北京站附近哪有好玩的地方，购物的地方？”

“啥时候到的，我去请你吃饭啊。”我说。

“不用，下次回家咱们聚，你给我找个好玩的地方就行，媳妇要shopping！”郑阳说。

“逛吃逛吃的地方呗。离你最近的也就只有王府井的东方新天地了。你去看看吧。”我给他介绍道。

去年我结婚的时候，我见到了七年不曾见过的小鱼，她后来又结了婚，有了孩子，过得也很幸福。她为了参加我的婚礼特意推掉了北京的另一个朋友的婚礼。七年不见她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我们始终默契地没有提到郑阳这个名字。

生活就是生活，始终不会如我们最初的所愿。那些年少的回忆，那些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改变的细枝末节，那些我们眼中和心中再美好的东西，终究也会被生活的现实改变。那些美好的回忆，回忆中的细节，细节中的故事，故事中的人，最终会分属两个世界。时间会冲淡所有人的记忆，然而年少时最初的梦啊，是不是永远留存在他们心中那块最隐秘的地方，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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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06-17 13:06:22 发布丨 12772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