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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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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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同学确实天赋异禀，初中三年几乎没有认真听过课，成绩却一直不出班级前十。她的轻松和我的深受逼迫形成鲜明的对比，还好我心理素质过硬，没有被压垮。

等到高中之后，红豆早已离开，我才发现自己居然也好强得要死，只是对于红豆，我从未想着要超越。然而，红豆是好强的，当她得知我已经记住了初中全部的古诗词之后，红豆每天最活跃的时候便是早自习，然后就有了她叫我名字来提神的梗。

初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对我来说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情，喜的是我在全班前十名之内，完成了老妈摊派的任务，忧的是我的语文考了75分，而及格线是72。果然，我接下来的半个学期是在老妈的挖苦压迫以及我的语文老师宋老太太的安慰鼓励下度过的。

这件事成了我们班里公开的秘密，奇怪的是很多人拿这个和我开玩笑的时候，一向不把自己当女孩子的红豆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我当然没有机会去问红豆为什么，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那大概也是我从来不和红豆争什么东西的原因吧。

我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中午，我和红豆被留下来值日，初中的教室比较小，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同桌二人为一个小组，负责当天的教室卫生。那天红豆有点奇怪，自从早上开始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对于这种情况，我并不在意，因为红豆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对我发脾气，说实话，我是怕红豆的。那天难得她没有主动找我麻烦，所以我也是乐得清闲，绝不会主动去点燃火药桶的。

我和红豆每人各负责一半教室，当我打扫完我的那部分后，发现红豆几乎什么都没有干，而是靠在一张桌子上，面目狰狞。我顿时有点生气，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当面说出来，甚至吼出来都没什么关系，以这种方式来表现就让我很不舒服了。上午黑板全是我擦的，没关系；讲桌是我整理的，也没关系；垃圾由我来倒，我也无所谓。但你这样冷眼看着就让我很不愿意了，哪怕是火药桶我也要点了，大不了当一回董存瑞。

当我走到红豆面前时，我发现她的脸色用狰狞来形容是不恰当的，那是一种吓人的扭曲，苍白得要死。也怪我太怕她，整个上午都没敢正眼看她一下，不然早就发现不对的地方了。

我看到她校服的下摆有一片血迹，彼时的我尚不知道大姨妈是何物，直接被吓到了，血啊，还是那么大一片。

红豆看着我紧张的表情，勉强地笑了一下，她几乎是喘着气说：“这对女孩子来说是正常的，你不要担心。”她顿了很久又说：“我现在很疼，不能走路，你先回去吧。”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道：“不行，我送你回家。”

后来，红豆说她那天第一次从我脸上看到被叫做严肃的东西，她拒绝不了的。

我把红豆背到自行车车棚，在离开教室的时候我特意带上了我的座椅垫子，因为我并不知道她哪里疼，只是想着如果让她直接坐在后座上一定更疼。

红豆不愿意让人看到她衣服上的血迹，所以她要我找点什么给她遮住。这可为难我了，我总不能给她披块桌布吧？于是，我把我的校服给她系在腰间。

北国虽然四季分明，但关外的深秋甚至比南方的冬天还要冷上几分，尤其是雨后。我的校服被迫充公后，身上只有一件长袖T恤了，真他妈冷。然而，英雄还是要充的，我只能咬着牙，忍着刺骨的冷，送红豆回家。那段路可真长啊！

红豆那天有气无力地抱着我的腰，脑袋搭在我肩膀上。她比我高，体重有可能也是超过我的，所以带着她，我还是挺吃力的。还好，那天顺风，我隐约能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香味，听到她急促紊乱的心跳。那时候的我太小，还不会分泌什么荷尔蒙，不然情况一定更尴尬。

红豆家很大，不过是那种清冷的大。我把她连背带拉弄上楼之后，居然还要她用钥匙去开门。家里冷冷清清，我没法开口问她的爸妈为什么不在，更没法判断当时该怎么处理她虚弱的身体情况。有人说，女孩子起码比男孩早成熟三年，红豆“姐姐”看出了我的束手无策，然而她让我去买姨妈巾这件事，一定还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当年的我并不知道男孩子买姨妈巾是一件怪异绝伦的事情，所以当我急匆匆地冲到百货铺子向那位大妈要这样东西时，大妈看我的眼神是很复杂的，我幼小的心灵里至今都留着那么一点残留的阴影。

我顺便在药店买了盒止疼药，给红豆服用的时候，我想起来老妈说过不能空腹吃药，然而红豆家并没什么能吃。素来好奇心不强的我，那时候也禁不住有点想知道红豆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红豆说冰箱里有鸡蛋，厨房里有方便面，可以煮面吃。彼时的我尚下不得厨房，被逼上梁山的我，战战兢兢地煮了两碗泡面。鸡蛋碎得几乎找不到，面似乎是粘锅了，微微有点焦糊的味道，调料包全部放了进去，味道却不是很正常。我和红豆沉默地坐在饭桌的两端，艰难地把那两碗面吃了个干净，我们都明白那碗面有多么不可口，我没说出来，红豆也没有说出来。

直到后来，红豆说，那天她吃的那碗面不是最好吃的，但却是最忘不掉的，是最暖的。她看着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出来，却没能阻止眼泪同时流出来。在她可以记得的岁月里，她从来都是独自生活着，母亲不怎么管她，无论学习还是生活，她自己照顾着自己，小日子像一面波澜不惊的湖。我出乎意料地突然打破这种宁静，闷气沉沉的宁静，那一粒小石子投了下去，在我看来是小小的涟漪，却在她心中激起的是惊涛骇浪。

那天下午我给她请了假，第一次一个人霸占着两张桌子上了一下午课，然而我单薄的身体还是没有打败秋风，第二天早上起来，重感冒如约而至，老妈给我喂了一把药以后，责令我裹着大棉被继续睡，不用去上课了。我突然想到，我和红豆这也算是伟大的革命友谊了吧，同时病倒在革命战线上，虽然不是同一样病。

我在家躺了一天就继续去上课了，然而红豆还没有来。那天中午我决定去探望红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大概脑子抽抽了吧。

我去超市买了二斤苹果，走到红豆家楼下时发现有一位大叔在卖烤地瓜，我觉得地瓜比苹果应景多了，于是我挑了两个胖乎乎的地瓜就上楼了。那天，红豆的妈妈在家，让不请自来的我多少有点尴尬。

红豆的妈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多年后，我懂了欣赏女子的美之后，我才意识到红豆是特别像她母亲的，那种漂亮给人一种天然的距离感。红豆的妈妈也很热情，让我有点受宠若惊，然而红豆却冷冷地看着，显然，她和她母亲的关系并不亲近。

红豆告诉我，她和她母亲的矛盾来自于一场舞蹈演出，那时候红豆还在二年级，女孩子总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敌人的，红豆和班级的一个女孩子就很不对付。那次舞蹈表演红豆是主力之一，而那个女孩子是老师选出来应对紧急情况的，红豆告诉了自己的母亲要准备舞蹈服装的，然而红豆的母亲工作很忙，完全忘掉了这件事情。之后，红豆被她的死对头取代，好强的红豆深受打击。

红豆的母亲为了补偿女儿，给红豆买了一套很漂亮的裙子作为礼物。然而，红豆那天像是突然疯了一样，她当着母亲的面撕毁了裙子，然后挨了母亲的一巴掌，那是她印象里唯一一次挨打。

从那之后，红豆和母亲的关系疏离了许多，红豆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忙，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来修补她们之间的关系。最终她们就越来越疏远，发展成了那样诡异的关系。

“那你爸爸呢？我忍不住问红豆。”

“爸爸？呵，我妈妈是在南方的一个城市结婚的，据说我出生不久他们就离婚了，我的印象里就没有爸爸这么一个生物，我妈妈后来因为工作带我来到这座小城。”红豆的语气很平静，她对于自己没有父亲或许真的不是很在乎吧。她继续说道：“看到你的妈妈每次把你逼得抓耳挠腮，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不是庆幸，而是羡慕，我常常想我妈妈要是能分点时间出来陪陪我多好。每次回家不是空无一人的房子，厨房的桌子上不是便条而是哪怕一碗清汤面，我散落在书桌上的画笔能有人整理，我能和妈妈在同一张大床上睡觉，而不是总是在梦里听到开门声，那该有多好。然而，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往后的岁月里，我从来都不想和红豆争什么，我拥有的东西比她多太多，我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能给她分点多好。然而，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红豆回到学校之后知道我也因感冒在家里躺了一天，除了我之外，只有她知道我为什么感冒。或许，红豆还是有点内疚心的，所以往后的几天里，红豆没有对我发脾气，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让我很不舒服，总觉得是我哪里的罪了她，而这样的日子更像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那天，我给她打水献殷勤的时候，砸了她心爱的水杯，红豆故态萌生，把我臭骂了一通。我知道，我熟悉的那个红豆又回来了。

北国的秋天很短，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进入了冬天。冬天，当然是雪的国度。

我记得那天早上，我拉开窗帘，白色的世界瞬间闯入我的视界，虽然大雪在北方并不罕见，然而见到了阔别一年的老朋友，多少还有让人又许多惊喜的。

在我的记忆里，冬天的第一场雪往往是薄薄的一层，甚至是飘落下来就立马融化的，就像那次的大雪还真是不常见。我在去学校的路上专门试了试，雪的厚度足以漫过脚脖子，真是一场不小的雪。

去了学校之后我才发现，我是所有人里很斯文的一个，有的人悄悄地抓了一把雪塞进小伙伴的脖子里，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有的人把同伴骗到大树下，然后对着树干踹上一脚后快速跑开，等着身后的叫骂声回荡在整个校园里；还有人安安静静地走路却被意外袭击，然后瞬间狂怒，加入了战团。

当我专注地嗅着空气里的笑声时，听到背后有人喊“橙汁儿”，在我转头的瞬间，一个雪团迎面飞来，一点躲闪的空间都没有。雪团砸在我的额头上，然后爆裂开来，糊住了我的双眼，我知道是红豆干的，除了她，没人在我面前这般放肆。

大概红豆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袭击能这么顺利得手，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竟然是呆住了，沉默了三秒后，红豆猛烈地笑了起来，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动作极度夸张。

那次我出奇地没有生气，看到她那么开心，我竟是心甘情愿地让她嘲笑，时至今日我都没有弄清楚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大概是被那个雪球打傻了吧？嗯，一定是的。

我走过去把红豆拉了起来，她没有戴手套，一双小手冰凉冰凉的，我的脑子再次发生了故障，我居然给她搓了搓手。红豆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抽了回去，我看到她耳朵瞬间变红，而我的耳根也是火辣辣的。事后，我想，她打了我一下，我也占了点便宜，我们算是扯平了吧，她不会生气的。

红豆确实没有生气，然而，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有些便宜是不能占的。我和红豆的暧昧动作被老妈看到了，早恋是很严重的，不管是当时，还是今日。我被老妈批评教育了一番，然而老妈看着木讷迟钝的我，觉得我的情商还不足以去谈一场恋爱，也就并没有深究。

我并不知道的是，老妈也找了红豆，这件事在红豆离开后很久我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考上大学，老妈在送我去大学的路上无意说起，她说：“上大学后我和你爸爸就不能每天管着你了，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学习上的事，你自己把握，我们放心。不过感情上的事就要抓紧了，谈谈恋爱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顿了一顿又说：“你知道吗？你初一那年冬天，我怕你不懂事和红豆谈恋爱，专门找过她，你猜那孩子怎么说的？”

“你找过她？”我有点急。

“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没出息，红豆可比你强多了，她告诉我，她确实喜欢你，不过她不会和你早恋的，她要和你一起考上高中，一起考上大学。唉，多好一个孩子，大方识体，不卑不亢，可惜啦，没能和你走在一起。要不是她妈妈带她离开，我非把这根红线扯上不可。”

我知道老妈的地主阶级包办主义思想又在作祟了，我居然一点都不排斥。是啊，要是她没离开多好啊，一定会在一起的。

我原以为老妈不知道我在中考之后的颓废，不是因为成绩不及预期，而是因为红豆。现在看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能说出来罢了，伤口要自己去长好，记忆里的那个人也要自己去忘掉。

其实，早恋这种事情是不宜说出来的，在老妈质问我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对红豆确实有些不同于其他女孩子的感觉，我一度很是忐忑。然而，红豆的霸道有増无减，时而对我的敲打的状态也是让我对她的好感全无，当时我觉得我要是会喜欢她，我就和瓶盖家的傻小叔一样了。戏谑的是，瓶盖的小叔还真是因为爱情才变成那副傻癫癫的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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