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后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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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后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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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她说她想要个弟弟，我可能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野花和野花认识了蝴蝶，在阳光下就开始交合；蒲公英的种子遇见了风，不由自主飞向山坡；有一种青年，懂了性和爱后就要开始写诗了。然后会有一个新生命去重蹈他们一生的覆辙，这是自然规律。

只有我是个例外，我是因为一个人的渴求才存在。不是爱情的意外产物，也非惊喜产物。

所以我生来不懂爱情。

但在九十年代，也就是我刚记事那时候，八零后的姑娘开始来月事了，我站在不懂爱情的角度，看着那个年代的爱情。

那年的四月，天还寒冷，木匠躺在北京的医院里，他的家人都在一个西部的小村子里，我们不知道他的生死，他不知道我们的哭和笑。

木匠的医疗费拖垮了整个家庭，姐姐辍学了。那年她初中毕业，她把录取通知书撕掉后就开始哭，我隔着门缝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而就在不久前，她拆开一封信，读完羞涩地笑，我隔着门缝开着她，也不懂她为什么笑。

那种信叫情书，出自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小伙子之手。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木匠出事半个月的时候，那时候母亲去了北京照顾木匠，家里只剩姐和我。

他来到我们村子，问我姐：“两个星期了，你怎么都不去上课？”

那时候的稻草堆一定很舒服，他们可以坐在上面度过整个晌午，甚至可以等到星子出现，把未来都美好的描摹一遍。可我坐在稻草堆上的时候，明明很硌屁股。

他们在月光下谈情说爱，我苦大仇深地坐在远处的木头桩子上。家里出了事儿我害怕，到哪里都跟姐跟得很紧。直到她不耐烦地吼我，我才识趣地找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木头桩子坐着。

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习惯远远地看着一个人。

送许昕回宿舍的时候，我总是隔着条马路看着她回宿舍，马路边上种着一片油菜花，我闻习惯了。

你有没有觉得，从远处看着一个人，很温暖、又很忐忑，尤其是在寒冬腊月，路灯昏暗的光伴着雪花起舞的时候。镜片变得模糊，她的身影渐渐消失，这一幕会很像多年后要做的一个梦。

而习惯了远远地看着，就不会遗忘。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围着屋檐下的桌子，姐煮了三碗面，我一个人吃得很香。他几次拿起筷子又放下，几次话都嘴边又咽回去，就这样沉默着直到面都成了糊。

他走的时候，姐卷了一捆稻草干，裹上布、蘸上煤油做成一个火把递给他，他笑着说不用，月光很亮。

姐姐追出去，站在电线杆下，看着他把下山的路走得弯弯曲曲的。月光洒下一片白，那些日子就这样其实也很美好。

他要第二天中午才能到家，这西部大山里，山头与山头看着近，走起来却可能是一天的脚程。他要翻过几座山回他的村庄。那些高山荒无人烟，路不像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夜间穿梭，去见他想见的姑娘。

山里偶尔的人家门前永远亮着灯，这是赶夜路的人唯一看得见的灯塔。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的一生里，必须站成她能看见的灯塔。

于我姐而言，他就是。

那个年代的爱情，具有普遍的牺牲精神。而在如今的我看来，是负担，就如同我一直在给予的爱。

我初三那年，姐正式把他带回了家。但是母亲对他在小镇上教书这份工作不满意，折腾得久了、争吵得多了也就散了。

后来姐结了婚，一个人远嫁他乡。木匠和她关系不好，母亲承担不起路费，她孤独地穿着嫁衣跨过别人家的门槛，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谁来为她哭嫁？

一年后，她离婚了。

因为有另一个姑娘介入这段婚姻。

我大学的时候，失恋了和一群朋友在KTV喝酒，姐打来电话，我把自己塞到一个安静点的角落。

最怕这种突然的安静，我哭了起来。

姐我问怎么了。

我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到村里来见你的那个男孩儿吗？你弟我呀，也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可我没有翻山越岭去见她的勇气，倒是信誓旦旦地说着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那次挂断电话，我朝着墙猛踹了几脚，洗了把脸，把衣服一整，又摆出一副笑脸推开门和兄弟们继续唱歌喝酒。

我姐从来不情愿她的学历停留在初中，她参加成人高考、考教师资格证、考会计、学绘画，她从来不肯服输，却没有一样做成了的。

有回她把我问烦了，我很气愤地对她说：“得了吧，你都三十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别再瞎折腾了。”

她愣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转过身去。

我自己却哭了，懊悔得一个劲儿地猛拍自己的脑袋。

我说这么伤人的话，往往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因为她的渴求我才来到这个世上，因为她的牺牲我才上完大学。公司第一次开年会的时候，我西装革履地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活得人模狗样的，心里却满是惭愧。

我想，这是我对那个村庄愧疚的根源。

所以，阿宋的故事读起来一定很奇怪。因为其他故事的主角，虽有些小缺陷，但整体形象光辉而伟大。而在他的故事里，身边的人都是好人，只有他自己是个混蛋，每篇文章里他都在自我反省，抱着愧疚孤独到死。

我在日记里写：“在我还是弟弟的那些年，天塌下来，有人给我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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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2-03 18:00:36 发布丨 14879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