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碎泥土香(17)露天电影
瓦碎泥土香(17)露天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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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宋,人,可辜负可背叛,却不可妄谈铭记和怀恋。”
大叔摇着放映机把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荧布,看也没看我,荧幕的光照得他眼镜锃亮。
那年我十一岁,狗屁不懂。
那天黄昏的时候,一个文艺大叔牵着一头驴,来到我们村子,驴背上的筐里驮着一台放映机,还有一大堆胶卷。他在爷爷家门前停下脚步,望着院前两棵大树。
他戴着棕色皮帽,围着围巾,一身大衣,侧脸有浓密的胡须,矗立在爷爷门前,阴着的天光影灰暗,那身影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爷爷见有生人驻足,端了杯茶就出去。
他褪下手套接过茶,和爷爷聊起了院里两棵大树。
那是两棵泡桐树,阿宋的父亲是个木匠,他曾弯曲左臂抱着阿宋,右手抚摸着树干,他说,泡桐树虽然长得高大,却内里中空,不成材。
大叔呷了口茶,跟爷爷说这两棵树生得真好,间距正好拉一个屏幕。
被木匠断定不成材的树,却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恰到好处。
那天爷爷高兴坏了,挨家挨户去告知邻里,说是我家院里要放电影,感觉倍儿有面子。那晚奶奶开了两个灶烧茶水,屋里的板凳椅子全都搬了出去,全村的人都聚在院里。
入夜后大叔也牵好了屏幕,架好了放映机,他缓缓摇着放映机把手,电影开始了。
人群里有人抽纸烟,也有人抽旱烟;有人咳嗽,也有合水杯的声音;有人起身,也有在大人怀里睡着的孩子。
我看够了这些,走到大叔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那一刻我崇拜他的熟稔和帅气,想象着长大后像他一样,翻山越岭为偏远山区送去电影。
他见我在一旁立了好久,便偶尔偏过头看我。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伊阿宋。
他问阿宋:“你对电影感兴趣还是对放映机感兴趣?”
我回答说放映机。
他说:“阿宋,你跟别人不一样。”
跟我说话令他分了心,摇太快,画面跳了一阵,众人回过头看向他,他很羞愧地挥手以示歉意。
那场电影并没有放完,电影放到中途,有个人跑过来,说看到彭叔媳妇儿和一个人进了竹林。彭叔气得不行,回家拿了电筒就钻进竹林里去寻,一大群人就跟过去凑热闹去了,院里只剩一排排空座位。
那晚月色昏暗,竹林里四五个手电摇晃着光线,搜了没多一阵,就有两个人分别从竹林两头狼狈地窜了出去,除了彭叔媳妇儿,大家都在猜另一个男人是谁。
可荒山野岭,哪儿寻得到人。
我回到院里的时候,大叔已经收拾好了放映机,坐在最后一排板凳上抽着闷烟,驴安静地立在一旁。
大叔问我出了什么事儿。
我说不过是些槡间月下之事。
大叔立马就笑了,摸着我脑袋说:“小小年纪,这个词儿打哪儿听来的?”
我指向爷爷家旁边一所房子,说是老柴教的,他讲故事时用到过这个词。
我说,我阿宋不会对不起谁。
大叔一听就严肃下来,他拍着我脑袋说:
“阿宋,人,可辜负可背叛,却不可妄谈铭记和怀恋。”
当时我他妈哪儿懂?
后来离了村子,一走就是十年,期间回去不过三两次。在城市里打过架爱过姑娘,把眼泪撒过,也把誓言说过,离别时也曾许过永远怀恋的诺言,那时,并不觉得羞愧。
老柴曾在故事里讲到过一种古代异兽,名叫果然,其性最义。猎户常把打死的果然扔在路边,一旦有同伴经过,即守住啼哭,任人捕获,绝不逃窜。
那时,我相信我是一只果然,我不会离谁而去。
那时,我喜欢看《古惑仔》。
那时,我依然坚信,我重情重义,绝不会辜负任何人,觉不会亏欠任何人。
那时,我标榜自己是个好人。
后来,那两棵树被砍掉卖了,二十八块钱一根。因为泡桐树,命贱,木匠瞧不上,就连鸟都不去筑窝。
后来大叔又去过一次我们村,还是就着爷爷院里的大树放电影。这次他下午就来了,在爷爷家吃了晚饭,黄昏时候和我坐在村头的石头上。那天他话很多,我蹲在地上,一边听他说,一边玩着地上的石子。
他说他热爱这份工作,十余年的时间,他走遍了几乎整个大西南,他遇到过很多老人,也遇到过很多像阿宋一样的孩子。只是有些人埋了,有些村庄迁了,村里人鬼穿行,今日不同昨,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他的孩子快上大学了,不愿叫他父亲,他媳妇儿在外面有了男人,可他依然每天奔波在西南的大山里。
大叔说:“我不能怪她,混蛋的是我自己。那槡间月下之事,谁都没有错,所谓辜负和背叛,都是两情相愿的事。”
那天他说了很多,一直讲到太阳落山,爷爷过来唤他,说电影可以开始了,他才掐灭了烟头,起身回到村里。
一地烟头,如血残阳里,立着阿宋的身影,谁知道他长大了又会辜负些什么人。
此后,他再没和我说过话。那晚爷爷留宿他,他倒是和老柴围炉而坐,手捧热茶,聊了一整个晚上。
奇怪的是,那晚我怎么也睡不着,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房梁上掉下过一条蛇,摔闷在堂屋里;听着他们的谈话,我幻想过自己长大后的样子;有想过婚姻和爱情,有想过理想和生活。
这些,我都清楚地记得。
可我至今回忆不起那两场电影的内容,只记得不妄谈回忆和怀恋,去相信去遇见,去喜欢并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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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1-07 14:24:31 发布 丨 4014 人浏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