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不再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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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不再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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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小草打给我一通电话，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我一时感慨，既为自己的穷困，也为自己孑然的身影。

电话挂断不久，又接到另一通电话，是田乔，一个追了她很多年、名字很女性化的男孩儿。

田乔和我商量随多少分子钱。

我说一千吧。

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他银行卡余额拢共也就一千二。

几天后我去参加婚礼的时候，收到田乔发来的消息，他说：“钱转给你了，帮我捎给她。”

我一查账，妈的，卡上多了一千。

我问他在红包上写什么字，他说随便什么都可以，除了早生贵子。

我说好。

然后把钱塞进了一个印有“早生贵子”的红包里。

我想到他和我说起的卡上余额，又擅自作主，在封口处写了一行小字：以青春封笺。

我自己觉得字意模糊，不会闯出祸端来。

和小草已经是五年没见了，大多数记忆停留在高中时候。她在车站接到我，隔得老远一直朝我笑。

我问她笑啥。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高中时候你和方琦坐窗户边的那些日子。一转眼，我们都成家了。”

那段日子呀，在我今后的人生里，始终如同当年误闯进课堂、惊慌失措的飞鸟那样，闯进我的回忆里。

那时候，窗外是一个羽毛球场，球场边一棵叫不出名的树长到三层楼高。课间的时候，我常给方琦捶背，把脸侧向窗外。起风的时候，方琦和小草在前座念诗。风卷起树叶贴在了窗户上，这枚树叶飘进方琦眼角的余光中。她侧过脸的瞬间，有没有注意到我透过窗玻璃偷窥她并不清晰的轮廓？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邪恶，我使坏掐她的锁骨，她疼得皱起鼻子，却满脸笑容并不挣脱，索性往后一躺，一头长发洒满我课桌。

然后我便闻到了飘满整条滨江路的芳香。

所以，从那时到现在，我都只用过一种洗发水。

想起高一刚进校园的时候，当时和以后会喜欢的姑娘笑着打招呼，就和见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一样平常。你能想象到吗，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小草和她丈夫恋爱了四年结的婚，可这期间田乔总还是打电话，和她聊聊那个纯真的年代。虽然话题从未越界，但田乔的心思，小草心里明白。

这种爱虽然过了头招人反感，却也是我佩服他的地方。

我一直不明白，一个人究竟得有多强大，才能将感情克制隐忍成友情，永远陪在她身边？

反正我是做不到，我并不擅长和喜欢的人做朋友。

在我们懦弱而寸步难行的时候，他依然勇猛得像一头猛兽，温柔永远不被人理解。

“将感情克制隐忍成友情，老实说，从大二到大四这两年多的时间，你不也一样吗？”

田乔如此反问我。

我知道他说的是许昕。

下班回家途中穿过一条小巷子，三两盏路灯隐藏在树枝中间，影影绰绰的。老实说，我害怕得要死。而巷子的尽头是另一条马路，灯火通明，车来车往。

但凡假期，我都会来到沈琛的城市做兼职，却并没有离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一些。距离并非城市与城市之间，我越过了相同空间的距离，却越不过相同时间的距离。于是我明白这两百米长的暗巷我终得独自穿过，冬天的风灌向下风口，我逆风而行，孤独得想哭。

偏在这时见着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阿宋，他穿着高领毛衣站在巷子尽头，外套搭在右手臂上。

他总是习惯远远地看着一个人，就像第一次见面时，我喝多了在花坛边吐个不停，他却点了支烟远远地看着，悠悠然的样子。

他说这道理很简单，喜欢的歌，要静静地听。

只是当时我不知道下半句：喜欢的人，远远地看。

因为他站在巷子尽头，我倒也不害怕了。到了他跟前，他伸出右手递给我外套。

重庆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潮湿的空气会冷到骨子里，他就以瘦弱的身躯穿着一件毛衣站在寒风里。

和阿宋在一起后，我问他为什么习惯把外套抱在怀里。

他没回答。

后来我不知不觉开始学起阿宋的脾气来，遇到愤愤不平的事会像他一样吐出永远不会重复地脏话，对一个人，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看似不近人情却爱恨分得明了。

那个冬天几乎一切都没有变，沈琛对我依然没有更多热情，同处一座城市却依然疏远得要死。唯一变化的是，我开始觉得阿宋也许是个好人，我开始觉得，他并不像最初认识时那么讨厌。

这世上最可恶的人，就是在你情感脆弱时，像个好人一样出现，让你以为他就是命中注定。

阿宋就是这样一个混蛋。

在巷子尽头，他递给我外套。我问他，这么冷的天干嘛要把外套拿在手上。

直到分手后，我才在他的日记里找到答案。

他在日记里写：“我不情愿做出脱下外套给你取暖这种矫情的事情，我习惯把外套抱在怀里，让你知道我并不冷，外套本就是为你而备。我只是希望，我的温柔，你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摘自许昕的日记

我和许昕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们交换过两次日记。第一次是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想陪我一起长大；第二次是分手的时候，她说无法再给予我更多陪伴，再无日记可记。

直到分手以后我才确定，我之所以喜欢许昕，是因为她是许昕。与方琦相似的短发和背影，在时间的絮絮叨叨里早已被冲淡。

无论穿得多厚，许昕的手总是很凉，我听说，姑娘手凉，是因为没人疼。

在重庆一起度过的为数不多的冬天里，最深的记忆就是我抓起她的手，塞进我衣服里。

然后两个人都在寒风里傻笑着哆嗦。

我当然也记得我爸揪着我妈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我抡起一把木椅子砸向了他。母亲把被他揪掉的头发藏在枕头下，说着要杀死他的狠话，她说：你快长大，那样我就不必再忍受他。

而对于婚姻，我总害怕重蹈他们的覆辙。

田乔很气愤地和我说：“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她以后要是被欺负了无处可投靠、无肩膀可哭泣的时候，那都是她自找的。”

我说：“放心吧，她会很幸福的，她们都会很幸福的。”

我总唠叨的那句话——姑娘都是很聪明的，她们所选择的归宿，总要好过嫁给我们——我自己是深信不疑的。

高中坐在靠窗的座位，我们常一起哼姜育恒的那首歌：“再回首，往事如梦。”

只是永远也哼不出口的，是那句：“再回首，我心依旧。”

在红包的封口处，我不敢替他写“我心依旧”，于是就以整个青春封笺。

你丫的头发稀疏了，满脸横肉，勾过心也斗过角，早已不再年少，就莫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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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2-08 10:14:57 发布 丨 13787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