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乱语】之：夜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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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言乱语】之：夜刑司

关键词：系列惊悚小巫巫言乱语丨文字丨丨来自：小巫丨收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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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文章：弑亲之宅

今晚的呓语——

夜刑司

（一）

恶魔尝试造人，可是却失败了，那失败的作品，便是猫**。****——罗马尼亚传说**

“怎么个看法？”乔队把案件照片往桌上一扔。

戴丞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胃里吃过的早饭就争先恐后地向上涌。照片上一具无头尸，身上的衣服和皮肤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脖颈的断裂处有密密麻麻的齿印。

乔队看到戴丞面色煞白的样子，忍不住轻蔑地笑了一下。

这个靠走后门进警队的小子，看看你到底多大能耐，乔队想。

“乔队，这是报复杀人吧？”

“为什么？”

“这么折磨人，无冤无仇的干嘛这样？”戴丞瞪着眼睛问。

乔队压住火，说：“等你经历的案子多起来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你刚进警队，就先跟着专案组调查这个案子吧。”乔队说着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戴丞接过文件夹就出了办公室。他刚来这里三天，却受了别人太多白眼。

他来到自己桌子前，打开了文件夹，里面是这次案子的详细资料。

陈浩浩，十一岁，2010年12月6日与家中的宠物猫阿瞎一起失踪。三天后，尸体被乞丐在一处垃圾回收站附近发现。身体多处伤痕，头部下落不明。据尸检报告称，身上伤痕为小型猫科动物利爪所伤，头颈处伤痕也是猫科动物牙齿啃啮所致，且受伤时死者仍然活着……

刚进警局就来了这么奇怪的案子，倒霉！他想。凶手怎么会这么折磨一个小孩子呢？不是有仇又是什么？而且他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把受害人关进一个全是猫的房间，任由猫上去撕咬他？那么头又去了哪里？尸检报告里说头部也是被猫科动物咬去的，但是从齿印上看并不是大型猫科动物，可不是大型猫科动物又哪来这大力气把头咬走？

正在戴丞看着卷宗发呆时，对桌的张天明紧张地催促起来：“快！快！乔队让大家去会议室！案情又有发展！”

戴丞跟着同事们鱼贯进会议室，乔队站在投影布前面，投影布上正在投映的是一张大肚子的猫的照片。

“既然大家都到了，”乔队看了一圈人数说，“那么就直接说刚刚得到的情况了。今天上午8点15分，也就是1个小时前，死者陈浩浩的父亲陈榉在自家门前发现了跟陈浩浩一起失踪的宠物猫阿瞎，猫的肚子出奇得肿胀，呻吟不止，于是陈榉把猫送到了楼下小区的宠物医院，兽医发现猫肚子上有缝合过的痕迹，于是立即进行了手术，当把猫麻醉割开肚子的时候，兽医直接吓晕了过去……”乔队有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在场的人，继续说，“猫肚子里，是陈浩浩的人头。”

（二）

猫在主人死后不久就开始吃他们的尸体，导致取证困难，而狗，则会等上一两天，到了实在饥饿难当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还记得你的猫蹲在对面电视机上看你的眼神么？那是在观察你是不是停止了呼吸。—— 【美】康妮·弗莱彻（《犯罪学证据》）****

凌晨，莫蕊突然醒来，打开灯向床下看去，顿时恨得牙痒痒。地上的衣服被小咪弄得狼狈不堪，刚买的包包也被抓出几道爪痕来。

越来越过分了！莫蕊憋红了脸。

小咪是她养的一只黄色短毛猫，一直以来都很听话，温顺，从不毁坏家里的东西，但这自从一个月前戴丞来到家里一次后就改变了。

戴丞和莫蕊交往有半年了，一个月前戴丞第一次到小蕊家，看得出小咪特别喜欢戴丞，一直在戴丞身边转，用头蹭他，莫蕊戏称小咪到了发情期，见到公的就献殷勤。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再也调侃不下去了。当时戴丞牵起她的手，结果小咪尖叫一声，跃起来重重咬了莫蕊的手一下，伤口处顿时血如泉涌，到医院经过处理之后，由于伤及骨骼，还是不得不去临近大城市的医院进行医治。当时连医生都不相信一只宠物猫的咬合力可以达到这么惊人的程度！

事发之后莫蕊带着小咪去了宠物医院进行宠物心理治疗，治疗后小咪又恢复了温顺，但行为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更多时候喜欢孤僻自处了。而且每看到莫蕊在镜子前换衣服和化妆时总是在背后低吼并露出牙齿。莫蕊好多次都担心小咪会跳起撕咬自己的咽喉……

唉，难道它在吃我和戴丞的醋？女人的嫉妒心真是要命，莫蕊想着忍不住笑了笑。

突然，她脑中突然又冒出一个想法，笑容瞬间凝固了——如果小咪的发泄对象不是衣服而是……

她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这个可怕的想法，她走下床，想看看小咪在什么地方。

走到客厅，她看到厕所的灯亮着，她吃惊自己居然忘记了关灯。

厕所门半掩着，她走到门口，把手指放在灯开关上，刚想按下就听到了厕所里的动静。她趴在门缝向里看去，只见小咪坐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当她把视线移到镜子上时，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心脏。

镜子里，小咪双手夹着莫蕊昨天刚买的口红，均匀地在唇上涂抹着……

啊——

莫蕊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抱住被子颤抖了好久之后，她才渐渐回过神发现刚才的那些都只是梦。

她长出一口气，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表：8点15了，昨天约好的时间，戴丞该来了。

果然，5分钟后戴丞按下了门铃，莫蕊一边刷牙一边打开了门，戴丞进门后直奔沙发，身子重重陷进沙发里。

“这么多天过去了，案子又有什么进展了？”莫蕊在厕所漱着口问。

“没一点头绪。”戴丞按摩着太阳穴说，“找不到任何指纹，没有任何目击证人，最主要的是，根据陈浩浩失踪后小区新装上的监视器显示，那只猫阿瞎是被几只其他的猫拖到陈榉门口的。还有，猫肚子上的伤口是用猫毛缝合的，头的面部向外，怪不得那个兽医吓的现在还在昏迷中。”

“太神奇了……哎！你说会不会是超自然原因？”莫蕊从厕所间探出头说。

“没睡醒啊你？”戴丞白了她一眼。

“不，我是说真的，你没听说过‘夜刑司’吗？”莫蕊脸上的表情很兴奋。

当莫蕊说出“夜刑司”三个字的时候，戴丞发现趴在前面的小咪耳朵动了一下。

“在每一个城市，乡村，郊区，甚至任何一块区域，都有一处是野猫晚上聚集的地方，”莫蕊解释着，“野猫们白天四处觅食，可一旦黑夜降临，它们就会聚集在固定的地方，用猫的语言和方法来商讨它们的事情，据说它们会把一些对猫不好的人拖到那个地方处死，有时候还会处死一些和人类亲近的猫，所以就叫那个地方‘夜刑司’！”莫蕊说完用自豪的表情看着戴丞。

十几秒的沉默。

“我早就告诉过你别看那么多意淫小说！”戴丞生气地说。

“不是小说，是真的！”莫蕊争辩道。

戴丞还想说什么，这时手机响起来，他不耐烦地对着莫蕊做了个“嘘”的动作，接听了手机。

“戴丞，你现在在哪呢？赶紧来警队一趟！出事情了！”同事张天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什么事情？”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又有一个人的尸体被发现了——他当初也是和自己宠物猫一起失踪的。”

“全尸吗？”

“不但全，还多了呢！”

“怎么说？”

“尸体的嘴里被活活塞进一只完整的猫！我操尾巴还露在外面！”

……

当戴丞一句话没说，意识恍惚地从莫蕊家离开时，莫蕊从他的表情里得知，这次的案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困难。她叹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就发现小咪坐在地上，直直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三）

猫是《圣经》中唯一没有被记载的家养动物，基督教堂的壁画与雕刻中也严禁猫的形象出现……中世纪的教会在对女巫的迫害中，猫被认为是女巫和恶魔的伙伴，也一并遭到屠杀。—— 【港】陈绎晏****编译（《天主教教俗轶编》）

“尸体是一个流浪拾荒者发现的，该目击者称在今天早晨看到一群猫在咬住尸体的衣服拖动，当它们发现拾荒者后便一哄而散。”一个同事在讲述着案情。

“目击者的精神鉴定出来了吗？”乔队问。

“还没有出来，不过根据我们的询问记录和对附近居民的调查看，该流浪人员的证言不足以作为破案依据。”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那个，”戴丞突然想到了莫蕊的那番话，鬼使神差地发了言，“大家有没有想过，或许凶手并不是人？”

“什么意思？”乔队面露愠色。

“我是说，或许凶手是猫呢？你们看，第一个案子里被缝进人头的猫是被一群猫拖到被害人家门口的，而这次根据流浪汉所说的，也是一群猫在拖动尸体，据我所知，猫的性格娇嗔，孤傲，如果是被人驯化成这样的着实不容易。而且法医不也说吗，不借用任何器具破坏身体组织而把一只猫完整地塞进人嘴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够了！”乔队吼道，“你他妈X的人为驯化猫不容易猫自己杀人就容易了，你他妈X的脑子进屎啦！”看样子，乔队已经忍了很久了。

同事们都在忍住笑，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的笑了一声，以这一声开头，哄堂的笑声一下填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对不起……我上趟厕所。”戴丞红着脸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了身后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

“戴丞你他妈怎么就突然脑子抽筋了呢！”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你被莫蕊洗脑啦！怎么这种话也信啊！”他心里越来越后悔说了这么不着调的话，他掏出手机想打给莫蕊好好骂骂她，可一想这好像是自己的错更多一些。

他走到厕所，关上厕所门大吼了几声，打开水龙头狠狠洗了把脸。他抬起头看了看镜子。

“戴丞你要用你的行动让那些人的嘲笑停止！”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

这时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莫蕊，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最后还是接了。

“丞，你快来，我怕……”莫蕊带着哭腔说。

“先别怕，告诉我怎么了？”和莫蕊交往这么久，戴丞第一次听到她哭。

“我……把小咪杀了……我捅了它好多刀……”莫蕊的眼泪终于喷薄而出。

“怎么会这样的？别急，慢慢讲。”

“你快来啊！快来啊！快来啊！”莫蕊不断吼着这几句话。

“好的！我马上来！”戴丞挂上电话，被这接连的事情弄得烦恼不已。

他给张天明发了个短信，让他帮忙个假，然后一脚踢开厕所门走了出去。

戴丞驱车赶到莫蕊家，没等电梯，便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去。他用力敲着莫蕊家的门，当莫蕊打开门时，戴丞被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坏了。莫蕊一下扑到戴丞怀里放声大哭。

戴丞把她哄到沙发上，环视了一下房间，小咪的尸体在西北角的厨房间门口，被一片血泊环绕。

“小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戴丞待她情绪稍微稳定之后问。

脸色煞白的莫蕊头枕在他胸口，缓缓地说：“我刚才，喝保温瓶里的水，觉得，觉得味道不对，于是我打开保温瓶，发现，”她哽咽着，“发现，里面有半瓶死老鼠啊！

戴丞把小咪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处理掉，一直陪莫蕊到晚上。莫蕊吃不下晚饭，他就只好自己一人冲了泡面。莫蕊中间又断断续续哭了很多次，戴丞反复对她讲，没关系的，只不过是一只宠物而已，只不过它生了病，性格变得古怪，做了让人不能容忍的事情。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莫蕊在沙发上睡着了，戴丞把她抱进房间后，便离开了莫蕊家。今夜，他还要值班。

戴丞离开了莫蕊住的公寓楼，行驶在通往警队的路上，他脑中变换着最近一幕幕发生的事情，不住地叹了口气。前方地面的白色路条就像是魔术师手中的扑克，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消失。

主人和猫一起失踪。猫肚子里缝进人头。尸体口中被塞进去一只整猫。小咪惊人的咬合力。半杯的死老鼠。夜刑司。这一切的一切，谜底到底是什么？

戴丞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这时，他的余光瞥到了车内后视镜上，他一惊，连忙踩了刹车，车体晃动起来，车轮打了个滑，直冲向道边，撞到保护栏后停了下来，在他身后行驶的一辆凯迪拉克也紧跟着刹了车。

“我X你奶奶的！会不会开车啊！你知不知道这样要命的！就算你自己活腻了也想想后面的人啊，你整个车加你家房子能值我这车钱吗我X你奶奶的，今天算我……”凯迪拉克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口中骂骂咧咧，可他所有的话都没有飘进戴丞的耳朵里。戴丞回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后座许久，脑中一片混乱。他不断回忆着刚才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东西。

那时后视镜里出现的，是小咪。

（四）

太祖十六年，嵖岈山阴，有野叟杀一猫，剥其皮覆冠上，每遇人则噱然问曰：吾冠良否？吾工巧否？及夜，嵖岈方百里之猫敛围叟室，显齿长嗥，其声哀哀然，如啼似泣。翌日，叟断颈而亡，首轶不知何处也。****——明•野枵子（《平山草堂笔记》）

莫蕊一直没有睡着。确切地说，半梦半醒。

她知道戴丞把她抱到床上，吻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小声说了句晚安，轻轻出了门。只不过，她不想再讲话，只想好好静一下。

作为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她经历了太多可怖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却没能让她获得免疫力。

她回想起小时候偷偷跑进了父亲的实验室，看着父亲解剖了一半的猫头颅，在和那只仅剩半个脑袋的猫对视了一眼后，她感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无法恢复规律了。她开始后悔来到了这个地方，可是好奇心又让她欲罢不能，她来到一罐盛着暹罗猫标本的瓶前，看着里面那只安静得像睡着的生物，幻想着自己也像它一样被装进这个狭小的空间，感受着寂静和孤独带来的绝望。

这时，那只猫睁开了眼睛。

她的尖叫让父亲跑了进来。父亲没有讲话，温柔地把她抱了出去。

“小蕊，”父亲摸着她的头说，“刚才那只猫不是标本，它之所以在瓶中是因为我在做一个实验，我把一个管子连接上它的气管，另一头从瓶子的上方通出来，以此研究猫的身体在水中的变化。”父亲看了看似乎听不太懂的莫蕊，语重心长地说，“你长大后，会明白爸爸的研究的。在猫的大脑中，有一块3x2毫米的被称为hydra 体的区域，hydra 体的构造和包括人在内的所有哺乳生物的脑部细胞构造都不一样，至今没人能搞清这块区域的奥秘。虽然，爸爸也做了一些研究，却不敢下定论。但小蕊，爸爸敢保证，猫绝对是一种神秘和智慧的生物，几千年来，我们人类太小看它们了……”

当时才八岁的莫蕊点着头，仔细打量着父亲被岁月洗礼过的沧桑面容。

两年后，父亲被强制送到了精神病院。由于三岁时母亲就去世了，所以莫蕊交由奶奶监护，直到莫蕊大学毕业时，奶奶才安详地离去。父亲与奶奶同一年去世，他逃过精神病院的监护人员，从顶楼越出，生命以一道弧线告终。

莫蕊告诉自己要坚强，所以她才会养一只猫。

“就让记忆中的恐惧袭击过来吧，等我麻木的时候，我就会变得坚强。”

可她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最终都没有战胜恐惧。

她的意识就这么在半梦半醒间游走，直到东方的鱼肚白吝啬地挤进飘窗……

戴丞在值班的时候睡着了，乱七八糟地做了许多梦，醒来后都忘干净了。这么多天以来，警队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了弦，太多没有头绪的线索把所有推论都赶进了死胡同，一个个经验老道的侦破高手败下阵来，不甘心，但无力回天。

乔队憔悴走进办公室。

“会议。”他有气无力地说。

大家像行尸走肉一般走进会议室，里面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每一个人。

“刚刚，又一具尸体被发现了，死者全身植满了猫毛”乔队扫过大家的眼睛，仿佛想看看每一个人的反应，“小袁，法医那边怎么说？”

“死者全身被植的猫毛初步预估有70万根，按照死者朋友的证言，死者凌晨1点从夜店离开，早晨5点半尸体被发现于市民广场的喷泉边，中间只有4个半小时的作案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在皮肤上植70万根毛发，是不可能的事情，起码用现在的医学手段是不可能的。”

乔队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烟灰缸，然后慢慢抬起头，把视线落到戴丞身上。

“小戴，你上次说凶手可能是猫，能再具体讲下你的看法吗？”

戴丞和乔队对视了一下，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又在准备嘲笑自己，一时间失语了。

“没关系，有什么就说吧，怎么现在集思广益的时候让你说又不说了？”乔队挠了挠头，“其实做侦破工作这么长时间了，有太多悬而未决的案件让人忍不住要怀疑自己从小学的那些科学知识。不怕大家笑话，我家床头上光是开过光的护身符就有三个……所以，小戴，说说你的看法的，说不定从另一个方面入手我们可以更快侦破的。”

戴丞看了下大家，发现大家眼睛里都有一种真诚的期许。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听说，不管在城市，乡村，还是山野里，总有一处是野猫们夜晚聚集的地方。传说，当夜幕降临，猫们便会聚集起来，处死一些它们认为该死的人或猫……这个地方就叫做‘夜刑司’，”他努力回想着莫蕊的那些话，“猫是一种智慧的生物，它们和人类相处了几千年，可‘夜刑司’存在时间可能更久，这应该是现代科学的禁区，或许属于超自然现象一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扯些什么了，“大家想想看，我们的案卷里，有多少在夜晚莫名死亡的人，因为缺少直接证据，这些案子大多不了了之，也许，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和‘夜刑司’脱不了干系。当猫对人类的仇恨，甚至对与人类亲近的同类的仇恨，积累到一定地步，这种超自然的杀戮就会出现，并持续着……”戴丞看到大家略微张开的嘴，觉察到了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当然了，这些都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或许我们能从这个角度思考一下，触类旁通，以更好的破案，毕竟这些案子的死者都是死于夜间，而且都与猫相关。”他说完后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

这次，没有嘲笑，只有冰一般的寂静。

（五）

人类最早养猫并不是为了把它们驯化成同伴，而是为了食猫果腹……或许是因为对人类的芥蒂……猫未像狗一样完全地被驯化。

****——维基百科

戴丞透过小孔向外望去，低矮的围墙，散乱的建筑废材，还有天边略带红色的月亮尽收眼底。孔虽然很小，但视野很开阔。

这个遮蔽罩做的真不错，他想。

三天前，随着又一具尸体的发现，彻底让警队人的精神崩溃了。这具尸体，眼皮被割掉，双眼被置换成了猫眼睛，嘴角割裂至耳根部，从面相上看，就像是一只惊吓过度的猫。

乔队把戴丞叫到办公室，语气缓和地对他说：“小戴啊，你先负责从‘夜刑司’的传说入手调查，凶手这么故意把案件弄的神秘兮兮的，肯定有他的原因的。”

戴丞为此小高兴了一下，这是当初被嘲笑的想让又被人肯定后的欣喜。他来到莫蕊的住处，和她一起探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莫蕊这个鬼精灵脑子里有太多异想天开的事情，和她聊天总能在不经意间碰撞出灵感，怪不得她每天在网上敲敲打打码字发表，都能有一个月几千块的收入。再者，戴丞知道莫蕊的身世，她的爸爸就是一个研究猫行为的学者，虽然很多年前因为太过钻研而走火入魔被关进精神病院，但是从小耳濡目染父亲实验的莫蕊肯定也比常人更了解猫这种动物。

两人经过讨论，决定先从本市“夜刑司”的位置入手。获得“夜刑司”的具体位置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询问了几个流浪汉就知道了。一个流浪汉说，在那个地方夜晚有大批野猫聚集，此起彼伏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流浪汉们都恨不得躲地远远的。一个流浪汉说他们偶尔会抓流浪狗打死，然后找空地支篝火吃狗肉，但绝不会杀猫，因为他们认为猫是不吉利的动物，所以那么多猫聚集的地方，也自然不会过去。还有一个流浪汉说他有个同伴，因为太饿了决定去那个地方抓只猫来吃，结果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戴丞和莫蕊白天去观察了地形。那是一处近郊的荒废工地，荒草丛生，各种垃圾充塞其中。

他们俩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月光把地面渡上一层银色，塑料袋被风卷起，翻滚着飘过一群蹑手蹑脚目光凶狠的猫。一个人尖叫着被十几只猫咬着衣服拖至中央，他脚上的肌腱被咬断，只能痛苦地叫喊着，而他的叫喊声被猫群的叫声掩盖。紧接着，一只，两只，十只，五十只……几百只猫争先恐后地扑咬上去，在人身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不寒而栗。

地点确定后，两人着手制作了一个遮蔽罩，用废纸箱涂上墨绿色的颜料，又沾上了一些野草，一个人可以坐在里面，罩壁上挖开一个小孔，用以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天戴丞早早吃过了晚饭，趁着天亮来到了那个地方。这里阴森森的，风略带寒意，他不禁有点害怕了，但是已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临来前已经在身上弄了一些野草的味道，到了那里又抓了几把泥土和灰尘撒在自己身上，四周看了下，发现没有猫的踪迹，于是放心的进到了罩子里。

莫蕊在电脑前浏览着无聊的网页。

某地产大亨发现妻子偷情，雇了杀手当着妻子情夫的面肢解了妻子；某官员酒后大闹洗浴中心，被小姐踢爆了下体；某作家割腕自杀，在地上画满一个个正方形，并留下了一张字条：我要在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莫蕊想，人类社会在一天天混乱，一天天走向极端，人类毁坏自然，虐待动物，为利益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女人用手抓，男人用拳脚，国家之间用刀枪弹药，从古埃及打到现在，直到打出了一部血淋淋的人类文明史，真不知道，人类比动物高明的地方在哪里，亦或许，动物们才是理智的？

莫蕊关掉了网页，深呼吸了一口，担心起戴丞来。她看了看电脑左下角的时间，00:47分。又拿起手机，看到了戴丞刚刚发来的一条短信： 这罩里面还挺舒服的。

她笑了下，这个戴丞，就像个孩子一样，和他在一起总有种幻觉自己还停留在童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他在，自己就放心了。

她回了条信息： 现在那里什么情况？猫多吗？

信息发出后，她盯着手机的屏幕，就这样等了几十分钟，戴丞都没有回过来。不过她知道戴丞的手机是警队配的，可以调到全静音状态，短信和电话来的时候没有铃声，没有震动，没有亮光，如果不拿出手机看的话是发现不了别人联络自己的。

莫蕊躺到了床上，可根本睡不着。

凌晨2点20分，戴丞依然没有回短信。

她忐忑不安地又键入一行文字： 怎么了？有情况吗？

信息发出后，她双手紧握着手机祈祷起来。

戴丞你不要有事情！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不要有事情，不要有事情……

二十分钟后，莫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到是戴丞的短信，心里的石头突然放下了。

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孔像是被发光的东西堵住了，蓝幽幽的，除了光什么都看不到。

莫蕊看着这条短信，背后阵阵发凉。

丞，那光出现多久了？ 她键入发送。

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太奇怪了，你说我要不要出去看看？ 戴丞回。

莫蕊身体忍不住地哆嗦了起来，她看到手机屏幕上有滴液体，才发现自己居然流下了眼泪，她的手颤抖地键入了一行字，其间因为按错而重写了几次。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丞，猫的瞳孔在夜里，是发光的。

（六）

我实在无法着笔画出它们的形象，它们就如同一团黑雾般不可捉摸，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你知道的，我一直想用画笔画出这个世界的本质，但对于屋前的这些猫，我无能为力。——【荷】文森特·梵·高（ 1888年9月14日给提奥的信）

张天明站在案发现场，也就是莫蕊称为“夜刑司”的地方，满腹狐疑。

几只肥硕的野猫漫步在空地上，用慵懒地眼神打量着这群忙碌的人。

凌晨6点左右，下过一场小雨，现场已经被破坏了，泥泞的地面夹杂垃圾散发着臭味。

莫蕊站在张天明身边，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披着张天明给她的衣服，不甘心地看着这里。

“他一定是在这里遇害的！一定的！”莫蕊哽咽着说。

“小蕊，先不要这么快下定论，毕竟只是找到了染血的衣服，尸体还没有找到。”张天明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心想这是叫安慰人吗？

“不！它们一定把他杀死了！你不知道它们有多么可怕！你不知道它们有多聪明！你不知道它们有多大的潜能！你也不知道它们对人类的怨恨有多深！”莫蕊声嘶力竭地喊着。只有她知道，自从她给戴丞发了那条短信后，戴丞就没有回过。早晨7点，天已经亮的时候，莫蕊打给他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她不停地打了十几次，电话才终于接通了。她没有开口，那头也没有。

沉默了二十秒后。

“你是谁？”她说。

“喵——”那头说。

当时莫蕊感到了一阵昏厥，因为她想起来，在她爸爸跳楼自杀的前一晚，还在医院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同样也只有这么一声猫叫……

“小蕊，你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是先回去吧。”张天明说。

莫蕊脸色突然一变，凶狠地上前抓住张天明腰间的配枪，嘴里喊着：“快打死它们！快打死那些猫！就是它们杀了戴丞！就是它们！”

张天明把她推开，护住腰间的配枪，旁边的两名警察也上前架住了莫蕊。

“小蕊你冷静一下！戴丞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我们也在尽力的搜索！不要这么快下结论！”

旁边那些憨态可掬的猫聚集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莫蕊指着那些猫，吼道：“就是它们！就是它们！就是它们杀了戴丞！”

两个警察把她架上了警车，用手铐把她拷在了车上，任她在车后挣扎。

“唉，疯了。”张天明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