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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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车记

关键词：学车驾校师傅学员考试方向感小镇丨文字丨丨来自：林檎不是苹果丨收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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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方向感极差的人：睡了好几天的旅馆，要路人指点才能找对地方；从小长大的小镇，不知道哪里有收发快递的；怕陌生的地方，找不准方向...像我这样的人，马路上少了我，大概会更加安全。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突然想去学车，想是无来由的莫名驱使。

学车****

学车的驾校位于小镇，离繁华地段不远，教车的师傅将近三十岁、皮肤黝黑、姓黄，我们都称他黄师傅。每天上午七点半及下午2点准时发车，到点等候的学员依次挤进小车，多次创造小车同时装进八个成年人的纪录。有时车内，随着学员的体型，而被迫摆出各种姿势：头歪着撞车顶的、双腿同时坐两人的；后排座位叠罗汉的...为了挤进车内，我们尽可能的使身体贴合车厢。此时坐得最舒服的，是驾驶座的司机。能坐上这位置的往往是当月要去考试的学员。从起步到中途停车换人，全程是黄师傅的路面指导。坐在副驾座的黄师傅斜头看路说话，和他同挤副驾座的学员跟着配合师傅，不敢有别的动作。

驾校训练场地远离小镇，建在国道旁的乡间半山上，与之相连的则是一条长长的陡坡。小车爬上坡地，左转开进开阔地，场地按照侧方停车、坡上定点、直角转弯、曲线转弯、倒车入库这五项，分割出五个区域。周围小树生长，野草横生。围绕旁边的菜地，则是丝瓜、南瓜、玉米、茄子、土豆等蔬菜作物的竞相攀比，蝉声阵阵叫出夏日的来临。

除黄师傅外，还有另外一位教车师傅来自县城姓呙。他俩教车并没有明确分工，全凭学员喜好选择上哪辆车学习。黄师傅的车，离合器好踩，性格比呙师傅开朗，选择上他车的，多为年轻人。呙师傅的车离合器难踩，他坐在副驾座，一言不发等学员出错，一旦错误出现，呙师傅会立刻重申操作要领。此时，车内的心跳声尤显可怕。透过车窗，能看到旁边黄师傅车内，学员与师傅相互交流的温馨。

在底下等车的学员，会为这不到半小时的练车时间等上半天；师傅根据当天学车人数的多少来调整学员练车时间的长短：人数多，练车时间短，人数少，练车时间就多。不过最多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每月的12号或22号，教练会固定送考。没有准备考试的，会放四天假。一月放假两次，实际只有22天可以练车。方向感好的，一月之后就能拿证，方向感差的，一两月都拿不到证。学车最花时间与精力，没有这些，两三年都拿不到证。师傅说，今年报名交费，明年来学车的学员大有人在。更有甚者，交费之后就完全不见人影，哪天突然造访也不稀奇。

两个陌生学员，凭借对方张望的方向来确定彼此是否在等同一辆车，在眺望训练车的过程中，最显眼的则是学员休息区那辆红色电动车。在学员的称呼里，它有个响亮的名字叫“红色宝马”，属于驾校商店那对老年夫妇，平时店主用电动车从县里进些零食百货。车不用时，就停在休息区。老年店主，一有时间就去打理旁边菜地里的蔬菜瓜果。热天正午，用木棍敲打已经晒脆的豆荚，似乎没人清楚这对老人的身份及为何他们这么勤奋的原因！

下午五点半通常是回镇上的时间，此时学员会比来时要少，有些早已坐车回去。路旁的稻田已长出新穗，跟我一起学车的学员不知又换了几批，现在和我挤在一起的，竟没有一个是认识的。从训练场地到镇上大概有九公里，每三公里换一个人开车，这是模仿科目三路考所设计。路上黄师傅给旁边司机讲解开车要领，零星带出安全行车的重要性。路边时常碰有车祸，师傅常借此分析原因，不同的血腥场面，诉说同一个道理——不当驾驶的危害性。

到镇上时，师傅指着贴有“实习”标志的小车说：“那司机上月还在我这学车”。顺着师傅所指方向，我发现：路旁贴有“实习”标志的小车远不止一辆，整个路肩停的都是“实习”标志的小车。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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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临近考试那几天，来练车的人会特别多，平时难得见几次的学员会时常出现，练车时间随之缩短，每人练车时间不到二十分钟。练车场地塞满白色的训练车，引擎声此起彼伏。

“痞子”是众多准备考试的学员之一，平时在休息区等车跟人交流离不开女人，三句话里总有两句带搞：“搞瓶水来喝下看”、“方向盘要多搞一下”、“车多搞搞就会开了”...女学员们一见到他出现在休息区，个个躲得远远的。即使没办法和他勉强坐一块，话多的瞬间变得沉默寡言。“痞子”并不在意，照样搭讪。“美女，怎么不和我说话，我又没强奸你”，冲人微笑，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师傅说这月的十二号，我可以去考试，得准备五千元的费用：二千多用于可能要买过的科目三，模考费要一千多，食宿费大概一千多。早上六点半，大家依次挤进师傅的车里，车子并没有开动。还差一人，黄师傅急忙拨打电话。不一会，“痞子”睡意惺忪出现，脸上有凉席的印痕。路上围绕“痞子”脸上的凹痕展开话题，众人调侃这是昨晚和老婆激烈奋战的结果。“痞子”接话：昨天与女同学一起游泳，想占同学便宜时，就故意把她拉到深水区，全身摸了好几把，发现女同学的奶子好小，晚上就在一起开房....全车都是男学员，关于男女之事是打发路上无聊的兴奋剂。

经过二小时的长途跋涉，汽车终于开进目的地，城镇依山而建，河流环绕，稻子种在山上，山下供着土地公。小镇正街一条连贯东西，最东一头是市考试点。正街旁停满各个驾校的白色小车，这里每天都有考试，每天都在迎接来自全市八县所有驾校考生。

师傅直接把车开进镇上的训练场，趁上午时间，每人先开上两圈，熟悉场地。不是所有人都能迅速适应，没开好的，哭丧着脸。“痞子”耐心开导“没事，又不是考试”说完跟人分析没开好的原因及该如何避免。到饭点时由于来了几个补考，两辆车子不能一次性装满。“痞子”提议“让女生跟师傅先走”。

师傅带我们走进一家饭馆，总共二楼的馆子挤满驾校考生。饭馆老板见师傅领队，急忙塞给俩师傅两包烟。“痞子”打趣“下次我就在旁边开个饭店，只要关照好黄师傅和呙师傅就够了”“关照我可没用，那都是校长的意思”，黄师傅回答。走出饭店时，我发现旁边的饭馆门可罗雀，这次考试总共有17人，这顿饭每人交100元。

第二天训练，“痞子”光着膀子，走进师傅的车里，旁边的学员疑惑“师傅考试时，光膀子开车是不是得扣十分？”黄师傅大笑，“这是个人形象问题，电脑监考不管这个。”“痞子”对自己光上半身有自己的解释：来得匆忙，没带衣服，本想趁晚上逛夜市买件，谁知店老板硬喊价六十，那衣服我知道进价，顶多也就15块，我在云南也只卖40。价格谈不拢，没买成衣服，昨天穿的衣服烟味太重，洗了挂在宾馆到现在都没干。开完两圈后，“痞子”对后排的女学员们说“美女，下午模考后，要不我请你们冲喜，晚上免费给你们打蛋白蛋”。

走进模考场地，好心的同校师兄告诉我，到时要买包烟给坐在旁边的师傅。我并没有听从建议，四圈过来，没有一圈通过。坐在副驾座的师傅没有吱声；若送烟的话：旁边师傅大概会热情讲解失利的原因及该如何避免。可以加模几圈，前提得先交钱，100块两圈。同校学员安慰：模考好不代表什么，有人四把都过，结果轮到考试时没过一把。考试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再说，大不了再来一次，才第一次呢！他指着一位老人，说这老人都67了，技术超好，可考了三次，到现在还在考。我看见那位老人戴着一条硕大的金项链，满头银发。凌晨十二点，我被隔壁房的给吵醒，从对话中我得知他们要去模考。据说：本来我们也要等到晚上才能模考，可校长关系硬，送条好烟给管事的，就改到白天下午。

考试当天，科目二候考大厅挤满人群，我身边的学员不停地拍打大腿，旁边女子不断重复呼气吐气，“痞子”一个接一个地嚼槟榔...大家都在等自己的考号，依照考号到不同区域去等车考试，候车区坐满人：监考交警用难懂的普通话喊学员准备上车，每人上车前，都不禁要做同一个动作：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噗咚跳动的心；怕忘事的，会在手臂写上“安全带、方向灯、调位置、后视镜”；同校学员相互打气；女老师说这次考完后，不管过与否，都不想来了！据师傅介绍：女老师技术不成问题，可能运气有些背，考几次都没过。后来，我见到她时，脸上笑容灿烂。

我成为第一批坐车回家的，和我同行的有：戴金项链的老人，两位正在读大三的女学生。当汽车准备走时，却被突然拦下。一位中年妇女出现在眼前，不停地嘀咕“不可能的，来的时候师傅说我开得很好，模考的时候，旁边的师傅也说我开得不错...”坐她隔壁的我，看见她脸上泪痕未干。后排电话响了又响，女大学生跟旁边的闺蜜说“我爸的电话，一定是问我过了没，没过真的好丢人，现在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坐副驾座的老人跟司机说“你看我都快进棺材了，还要被儿子逼着来考证，还给我买这么大一条的金项链，我一种地的，平时根本用不着...”靠着车窗，我回想考试中那位监考的中年交警对我说：小伙子，别紧张，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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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7-17 09:23:22 发布丨 413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