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结束这段时间以来,数了数,没做啥事。
每天在宿舍上网,看小说,写小说。等着六月初的招聘。 招聘终于结束啦!我没有被聘上。 我没有跟着自己专业方向选择成为一名老师,不适合。我这样的个性,除非再磨上十来年,否则不成。 我也不愿意。 跟别人我是这么说的:在过去的人生中,你三分之二的时间花在什么上了,这个就是你的爱好了。 我兴致勃勃总结:于是我的爱好就是小说啦!所以我肯定的说,网站编辑就是适合我的工作啦!(那天刚结束一个网编面试,那个公司很好,主管也很好,唯一的不好就是我不够好,但是当时觉得自己能跨出面试的第一步已经很了不起啦!那里的人相当客气,让我以为可能有录用的可能,其实是我想多了啊。) 第二天,说是等着面试电话。顺便把东西寄回家,那天相当心塞。 托那个司机寄东西,他的态度很不好,似乎不愿意和我说话似的,很不耐烦。搞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有点卑微地唯唯诺诺地像讨好一样。明明我不是白让他寄东西啊,我给钱了的啊!
回来的路上,心情一直不好。再接到父母的电话,母亲在那边埋怨:才多少东西啊,就让你爸去接,他气死了你知不知道!听到这话,我好像更委屈了。 不过我什么也没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在他们看来,我的决定一点也不重要。无论我想做什么,都是胡闹,于是决定权在他们那儿,规划权也在他们那。我不服从,就会说——我们的钱并不打算白花。 沉甸甸的一份厚恩。的确是我还不了也不能拒绝的。 我不能说话——当然不说话也是不能的,更不能说让他们不高兴的话。
我一直都记得,那年春节,在车后座,父亲喝醉了,我忘了我是怎么说的,他说——你说的再好听我也不喜欢,虽然你说的是好话。 那天,我知道什么是迎风流泪,可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哭了。幸好有风,带着阳光温度的风能迅速地蒸干脸上的水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确实又有哪里不同了。
对于我妹妹,我一点也不嫉妒,只会羡慕。他们说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快乐。 我知道的是,越长大,我确实多了许多劣习。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私,漠然和虚伪。 于是,他们不喜欢我,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高中到现在,在家的时间一点也不多。 所以,有几次,我简直觉得自己就要被感动了,然后又不是。 前年生日,带我去买衣服,置办了好几套,自己都没有买。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挺复杂,回来后,却不经意间提起,你老是穿表姐送给你的那件,我们很没有面子。 我很失望,但再失望我的反应也是很平淡的。我说哦,然后表姐的那件衣服,在家里就再也没有穿过了。 类似的事再经历几次,再让人欢喜的举动都不会感动了吧。 因为他们做完一件事,很快告诉我,其实还另有一点目的。那个目的是比我的感受更重要的。 我到底得多大的神经现在对这样的事情都能习以为常了啊。
他们埋怨说,我从来不给父亲打电话。
是我不对,但是我没有忘记我是怎么开始膈应的。 一个人的12—15岁,是相当重要的时间,这一时段,性格的奠定期。 我妹妹如今正好在这个时期,每个星期回家像个正常的小姑娘一样埋怨:作业太多了!能不能别让我做这做那?! 我妈妈常常笑着让步:“好好。”当然有时生气也不理她。 甚至寒假我回去,她提起这件事时,我不经意地说:我那时也有学业压力啊,我也很累的好不好。 然后我妈奇怪的看着我:你那时什么都没说啊!然后再顺着抱怨我:你有什么想法什么都闷着,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听到这话,我不知道是该承认我自己闷说是啊是啊还是该自嘲。 中学时期的我,那么阴郁,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记错的话,初一时候的我还是很正常的吧?被狗咬了,发出那样惊天动地的哭声。那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哭声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哭的? 初二。是初二。
我详细地讲一下吧。 那天下午,开着电视我在写作业,电视里放着那时我很爱看的《永乐英雄儿女》,冯天赐被人装进一张巨大的网里,外面敌军的刺刀在扎,后来不知道什么方法特脱身了。 看电视的有三个人。 我,你,和一个陌生人,男的。 那个人至今依然陌生,尽管我曾经似乎查到过他的名字。
那个星期,我在学校学了一首诗——叶绍翁的《游园不值》。 名句——一枝红杏出墙来。 当时,在学校我隐隐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那么光彩。 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生动地给我上了一课。
看电视那天,我并没有多想。爸爸出门在外,你一向精明持家做生意,认识一些人并不奇怪。 那晚的菜色很丰盛。 那个人也在这里吃。 吃完饭,我第二天好像要上学,想早睡。 但是我一直有一个意识——要睡觉一定要等到客人走后。 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我忘了他当时在哪儿,反正我冲着你说:“我要睡觉!”意思是他怎么还不走啊。 然后你冲着他说,“算了,你先走吧。” 那晚似乎还下雨了,我迷迷糊糊的想哎我催着这个人走,万一路上不好走他出了意外怎么办啊?
其实你看我一直都不会多想,那么我察觉这一切时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你打电话。 那时,家里还是座机为主。有天你接电话,话说得...很暧昧。我当时有一种错觉或者说是一种直觉,那一方的人绝对不是爸爸。 你挂了电话后,我去看通话记录——可是就算我看到了号码又怎么办呢?我又认识几个人呢?我不能去问别人,更不能问你吧? 似乎你觉得我太小,接电话并不避讳。你一定不知道,我每次进进出出的其实都支着一双耳朵在听吧。 探觉了这些秘密的我仿佛才像是那个做了坏事的人,我比你更害怕别人知道。
我那时成语学的不多。但是我会用一个。 我在一张纸上写了——妈妈,希望你悬崖勒马。 挺蠢的一句话,换做现在,我大概什么都不会说。 写完我把纸压在电话旁边。我不知道你看了没有。 我不确定是因为,后来的事情似乎表明我那张纸是没有任何分量的。
那晚门没锁是故意的吗?半梦半醒间,悉索的脚步声。当时我以为那是鬼——我害怕地喊你,你只开了你房间的灯,然后穿着拖鞋跑出来,还打开门出去了,你走得真远—— 可是,我当然听到那脚步声是往进的啊——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睡着的。 但确实,从那之后,我对你的确也没有了太多依恋。 我还太小,心里却堆了太多事。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变得越来越别扭,反叛——这不是正常的青春期的反叛,假如没有这件事,叛逆期我大概不会有。 每个周回家,对我来说都是一件艰难的事。 因为每次我都会想像那样一个场景——你的事迹败露了,一堆人围着我家看热闹,对着我指指戳戳:就是她,她妈妈出轨了! 那时妹妹才几岁?我14,她只有7岁。 这些事我不敢说啊,连爸爸也不敢。我潜意识里觉得爸爸知道了你们一定会闹离婚,你跟着那个人走,然后我们家庭破碎,爸爸就会再娶,娶了一个继母,他会什么事都顺着她,顺带继母我是也不怕的,但是我不在爸爸也不在的时候,她一定会欺凌妹妹,打她骂她... 我想着等等吧,等到再大一点,等到我高中毕业,那时你们怎么闹都没关系,我可以去打工让妹妹上学。 那时我想的太多,好像该我想的不该我想的全都想了。 这些事,我不能对同学说,怕被讥讽;不能对亲人说,不敢;更不敢对爸爸说—— 好像默认了这些事发生的我就默认了某种背叛。你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坦然地面对他,抱歉我不能————打电话,打电话说什么呢? 想念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了。我盼着他回来,但是不是我盼着,他就真的回来,并且一直留在家里。
终于有天,我爆发了。 起因好像总是不重要。我记得自己哭着冲你压抑的吼道【我还是不敢让别人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自己知道!你瞒着爸爸做了什么!” 你当时惊骇极了,推了我一把,我的后面,是一块地势明显要低的空地,差一步,我就会跌落。妹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小的手拽着我的衣服,急急的要我不要和你争吵,。 你惊骇之后,嘲讽地说:“你可真聪明,你说啊,你去跟你爸爸说啊!说了我们离婚你满意了吧?!” 不能否认,你戳到了我的痛处。 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那是针对这件事,我唯一的一次过激的反应。 但是,我的脾气越来越差。我说的过分了你会甩我巴掌——你猜我当时恨不恨你? 你猜错了。 我不恨,我的底线低得要命。——只要你不再和那些人【有天我发现其实不止一个人】联系,只要你肯真的改正,我再怎么挨打也没关系。
可是,你没有。 只是,你会避着我了。那些噩梦一般的想象却一直如影随形。
后来爸爸回来了。 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的默许让我没办法面对他。看着他,我会怜悯,会替他难过。
你收敛了一些,是收敛。 有些事情,你仍旧在维持。
然后我高中,学龄的提升并没有消除这些疙瘩。我仍然会想起,然后进一步想——爸爸现在知道了吗? 我本来就不是特别多话的人,后来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放假回家也是,爸爸看我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甚至有一天直说:我们家委屈你了?说我摆脸色给人看。
我从来没有想摆脸色给谁看过。我一直都是要看人脸色的人。
高考,大学。 再回家,我想没必要了,既然现状一片和平,我又何必不愉快?
闹了那么一大圈,好像只有我较真地最招人厌。 母亲说:“你有什么都闷在心里,我们能知道?” 爸爸说,爸爸不会说。只会在话里话外都暗示我心大,不愿意呆在家里,我是怎么被亏欠了? 妹妹说:“姐,那一两年,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还没凑上去,你就让我滚开,而且不爱笑也不和我玩。”
我笑笑说,对,我那两年有点不正常,现在我对你好不好? 妹妹嘿嘿笑,说,好、好,要是把那个绿白相间的书包送给我的话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