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只需要一秒钟

那是2007年的盛夏,我依然记得那时树上的蝉嘈杂的叫个不停,空气中充满了被太阳烤焦了的操场的塑胶味,还有那一股股清晰可见的热浪朝我袭来。学校的樟树非常的茂盛,这无疑为我这种大中午还要来回奔跑在学生处和宿舍的人带来一丝清凉。

很多年之后,我终于明白,很多看似平凡无奇的日子里,总会隐藏着许多的幸福与不幸。途中,接到老妈的电话,又为了生活上的一些琐事吵架,而且我们都对对方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挂掉电话之后,我心中突然感觉很悲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老妈那么容易一言不合就吵架。正在我为我的心事黯然神伤的时候,突然,一架自行车朝我快速冲了过来,虽然肇事者很努力的捏了手闸,可是我依然被重重的撞倒在地上。我愣住了,我就那么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朝我走过来。他朝我伸出宽大的手掌,急切的说道,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手掌大概三秒钟,忘记的呼吸,忘记了回应。后来我们总为这个时间争论,我总觉得差不多只有三秒,程曦却总坚持说最少有七秒。突然,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当下为什么那么大声的就哭了出来,可能就像一个本已经被震碎的陶瓷花瓶,外面完美无缺,里面却已经是千疮百孔,裂痕遍布。不需要过重的敲击,只要偶然一碰,遂轰然坍塌。他似乎被我吓到,自行车也不管了,背起我便往学校卫生所跑。在他背上的那段时间,我好像已经完全记不清我在想些什么,只感觉到风在我的耳边轻声细语,混合着程曦急促的呼吸声,就像一个动听的协奏曲。

一切就这样发生了,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一切来自偶然,却又是必然。如果不是我的哇哇大哭,或许我们还会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如果不是程曦的责任与善良,或许我们也只是芸芸众生的这一个和那一个。我们不是一个系的,没有很多的机会见面,但伟大领袖毛主席曾经说过,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于是我们切实履行毛主席赋予我们的深刻道理,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见面。我们甚至在一起研究了半个小时,就为了找出我们一周里同一天可以逃课,又没有可能被老师抓到,而且我们都不太喜欢的课程。最后,在如火如荼的激烈讨论之后,我们终于选中了每周三的最后一节课做为我们的秘密碰头时间。每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一起去市内看油画展览,对着自己并不是很理解的作品,一番品头论足,直到周围的人对我们投来异样鄙夷的眼光。然后我们大笑着逃离现场。烦闷的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去学校周边的小饭馆,点几个菜,几瓶啤酒,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一般我一个劲地吃菜,喝的却是极少,程曦却很少吃菜,闷头喝酒。我常问,你为什么不吃菜,程曦便笑着说,我舍不得吃,看你吃我就饱了。我始终理解不透,前后这两句话有无逻辑关系可言。但我总是错过纠根结底的机会,因为我的思想都被桌面上的美食控制了。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坐在湖边,吹着微微的凉风,聊国事,谈理想,说家事,扯闲事,直到湖面泛起点点灯光,微风拂来,那些霓虹灯的倒影如钻石一般铺满湖面,闪闪夺目,煞是惊艳。

我以为日子会像现在这般一直美好下去,我们会成为彼此青春时代最好的见证人与参与者。直到有一天,程曦对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他不知道如何赢得女孩的芳心。那一刻,我似乎看到程曦的眼中在闪动着紧张不安却又温暖幸福的微光。也就在同一刻,我的心就像被尖锐的利器戳了一下,血流不止,疼痛麻木,无法言语。一片树叶,不偏不倚的掉落在我的肩头,原来连树叶都知道,一切已经在预示着结局了。程曦就在这一刻,抬起头,看着我,满脸羞涩真诚的问我是否能帮帮他。我夸张的大笑着,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包在我身上,瞧你那小样。在我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抖动的身体出卖了我的脆弱与不堪,眼泪决堤。往日我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厚厚的铜墙壁垒,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那些真相,我迟迟不敢面对,原来他早已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在我的青春年华里变得愈发清晰明朗。他就如阳光般闪亮柔和,我如向日葵一般在他的照耀下变得充满生机与温暖。

从那之后,我更加细心的收拾起我对的他的一切情感。我假装一切都还跟从前一样,一切都在变,又好像都没有变。只是我们的对话里从此多了一个人,我也变得更加沉默,他似乎变得有点喋喋不休。他讲述他们的幸福瞬间,他们的争吵,还有她的任性与可爱。我始终安静的听着,配合着非常走心的安慰与羡慕的话语和表情。我自认为一位天生的表演者。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骗到他,甚至骗到了自己。

再后来,我们好像对彼此都更加沉默,甚至我们一直坚持的周三逃课日也中断了。大家仿佛达成了共识般,只字不提。生活也仿佛归于平静,除了上课和*,我每天都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我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窗外的阳光在榕树叶上舞动旋转。调皮的阳光透过树叶倾洒在桌面上,书本上,我的皮肤上,闪闪发光,照的人眼睛生疼。我穿行在图书馆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前,轻轻的用指尖感受着每一本书随我行走的轨迹。我像只鸵鸟般,把头埋在沙子里,以为不听不看一切就会像没发生过。这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的眼前一直闪现着他开怀大笑的样子,他宠溺的摸着我的头的样子,他低头思考沉静的样子。心中越是有意去忘记,越是镌刻的越来越深,出现的越来越频繁。我不断的用忙碌来充实我的生活,那样我总能在片刻里把他挤出我的脑袋。

那天,风还是一样轻柔,空气中四溢着香樟树的芬芳。春晓,似乎一声小小的试探性的叫声传来。很快便被风声夹杂着树叶沙沙的响声淹没,吞噬。春晓,一声更大声肯定的叫声。我转身,看见程曦像一阵风般呼啸到我眼前。我还来不及思考,就被他一把拉起我的手跑了起来,他依然如第一次我们见面一样,不由分说,带着人就跑,都不交代一声。他那点急性子一点没变,真好。在他牵起我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安。我就这样被他拖着,来到了学校里一座小山上的小凉亭里。他放下我的手,满脸歉意欣喜的看着我。我忽然觉得紧张不安,脸红心跳,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可能是我那局促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他大笑着说,傻站着干嘛,坐下呗,我就不招待了。我紧握着双手,埋着头,僵直着身子在我身边最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似乎也变得羞涩了起来,轻轻的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感觉真好。这句话说完,还得意的笑了两声。瞬间,我紧张的感觉就被他这怪异的笑声冲跑了。我又变成了往日的女汉子,用力的拍着他的肩头说,赶紧的,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他看着我,更加放肆的大笑起来说,我就知道你装不了三句话。然后,他告诉我最近他的生活,他三个月前就分手了,分手细节他没多说,我也没多问。我只是非常没心没肺的说了一句,恭喜你,放弃了一棵树,成就了你的整片森林。他突然紧张兮兮的问我,是否知道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一紧张,我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了起来。我故作镇定的说,我又不是章鱼保罗,还能预知不成。他说,你站起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你熟悉的场景。他越这般神秘,我好奇心越重,我站起身来,左右环视。

咦,那不是图书馆吗?

是的,你每天都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看书。

我,无言。

我每天都来凉亭上面看看书,看书看累了,我就看看你。你安静的样子好美,每当阳光投映在你的身上,你闪闪发光的那一刻,就像坠入凡间的精灵一般。我看到了你从来不在人前展现的一面,你的沉静,你的温婉,你的清丽,这样的你原来就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竟然没有发现。请原谅我,我愚蠢到现在才发现我一直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依然是。所以,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突然被这样的幸福包围,更感觉无所适从。迎着程曦温柔宠溺的微笑,我一语顿塞。仓惶的留下一句,你猜呢,便如兔子一般转身飞奔下去。心中一个劲地狂喜,脸上的笑意应该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了吧!天知道那天的我有多么开心,树叶在微风中舞动,阳光在树叶上顽皮的嬉闹,白云在蓝天上柔软又舒适的打着滚儿。一切美好的不像话,却又那么真实。

很多年后,我回忆起那天的美丽心情,我都会浅浅的笑着看着身旁的他。如果真的碰到生命中对的他,即使不在那个对的时间里,也请过好自己的生活,然后耐心等候。或许发现喜欢你,只需要一秒钟。说出喜欢你,也只需要一秒钟。所以,多等一秒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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