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凡原以为自己就要平平淡淡度过大学的时光,没有海枯石烂的恋爱,没有惊心动魄的男人基情。
他也曾幻想过自己恋爱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确信自己一定会在一段感情中获益,但他知道他一定是最用心,最动感情的那位。
但在爱情面前,他至少不是主动的那一方。
眼见宿友都有了女朋友,张凡却显得从容不迫,到了晚上,宿友有的坐在床上,有的站在阳台,有的搬张椅子坐在宿舍的门口,有的直接坐在楼道的台阶上,各自给各自的女朋友打电话互相讲着甜蜜的话,那场景就像是到了菜市场一样。但张凡,一看名字就知道必定不是一平凡人,就算是这样,张凡一点也不显得着急,依然很平静地打着DOTA。
直到连宿友都看不下去了,都暗自联络自己的女朋友,看有没有闺蜜至今还是单着的。
联络好一切之后,张凡被宿友叫去了KTV。
阿J在行政上是宿舍长,所以策动这场解救单身大会自然由他负责。
阿J故意把张凡和她安排坐在一起。她穿着一条短裙,露出两条洁白无瑕的大长腿。
另外三对坐在中间和靠右的位置,但都故意坐得很宽松,好把张凡和她更加紧密地挤在一起。但就算这样,张凡还能硬生生地在他与她之间挪出一条空隙出来,好让自己不触碰到她的双腿。
张凡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嵌在沙发上,眼睛丝毫不敢朝她那边看,像是怕自己的魂魄被她给摄取了一样。
你好,我叫魏雨萱,你呢?她主动找他聊天。
张凡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还在恍惚这遥远的声音是从哪个山区传过来的,魏雨萱用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张凡才反应过来。
我……我叫张凡。你呢?
我刚刚说过啦,我叫魏雨萱。
张凡早已脸红到不行。
魏雨萱正等着张凡说些什么,只见他依然盯着MV发呆,也不唱歌。
魏雨萱在感情上早已不是新手,她之所以现在单着,是因为她上个礼拜刚刚结束一段长达三个月的恋情,恋爱的第二方是自己的学长,而恋爱的第三方则是自己的学妹。
她总能从失败的情感中很快的走出来,因为她从头到脚压根就没进去过。她觉得进去得多危险啊,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啊。况且,学妹想要什么,自己作为学姐,是不该那么计较的。她深刻地领悟到,对感情太过计较的人,最后都难免被感情算计。
魏雨萱第一次见到这么棘手的对手,反倒勾起了她的求胜欲望。在魏雨萱多段感情史的男人中,张凡更像是一个异数的存在。没准到了晚年,跟张凡在一起的时光是可供回忆的一个时间点,魏雨萱想。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张凡恰好长得又高又帅,要不然,魏雨萱连眼睫毛都懒得朝他瞟。
魏雨萱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她把脸凑到他的耳边,张凡被她这一下吓得可真不轻,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张凡耳朵上的筋骨被她说话时漏出的风挠得直痒痒,连带着内心也被搅得春风荡漾处处留痕,张凡还没来得及把痒痒给挠了,就被魏雨萱硬拉着出了KTV。
此时,已是深夜。夜黑风高,好像干什么事都是合法的。黑夜,该是人世间最大的bug。
魏雨萱见他还是不愿说话,便故意把手的幅度甩得更大些,好触碰到他的身体。
魏雨萱原以为自己已经给他足够多的tips了,却见张凡依旧木讷,从未改变。
难不成是自己的魅力值在前几任男人身上耗完了?
魏雨萱身上有股探索科学的劲儿,迫使她想要研究张凡这个不明生物。
魏雨萱一把把张凡的手夺过来,紧紧地攥在自己手上,深怕被他夺走。
他由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默认,用了大概二十分钟。
就当是我冷,想用你的手取取暖,总可以吧。魏雨萱撅着嘴说。
其实,我也挺冷的。张凡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魏雨萱那一刻内心的喜悦就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一样。
也是在那一刻,张凡就像一下子从天堂掉落人间一样。魏雨萱想,男人这种生物,女人只是随便瞄他一眼,就觉得女方对他有意思,瞄他第二眼,就以为女方已默许了跟他上床,要是对他死缠烂打,相依相偎,纵使坚固如张凡者,也得乖乖降落人间,凡夫俗子者,还不得降到地狱去。
此刻,魏雨萱有种降妖除魔的喜悦,于是,她更加紧密地依偎着张凡,就像要把身体挂在张凡的手臂上一样。张凡长得高大壮士,臂膀也足够粗壮,想提起她算是绰绰有余。
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张凡侧脸看着魏雨萱。
魏雨萱张大两颗大眼珠,装出一副无辜状,说,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张凡说到一半不敢看她,于是把脸侧回来,接着说,反正,我是想跟你在一起的。
张凡脸红到噗噗往外冒热气。
魏雨萱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你要是想,那我们就在一起咯。
张凡听魏雨萱这么说,突然间挣开了魏雨萱的手,喘着粗气说,感情是双方的,不是我想就可以的,还要看你想不想。
魏雨萱只道他在情场上是初次参赛,不懂规矩。一般,女孩子把话说到这份上,虽说措辞算不上义正词严,但说得随便也不过是照顾自己内心的自尊而已。难不成还得对着毛主席,对着国旗,举手宣誓自己要正式与你交往不可。
魏雨萱下一刻便原谅了他。她初次在感情上这么娇羞地面对一个男人,也就是眼前的张凡说,是的,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按照剧情的发展,张凡此刻应该发挥他沉默寡言的优势,什么话也不用说。只需要一把抱起魏雨萱,深深地吻上她几分钟不带喘气就算一个完美的Ending了。
却不料张凡比以往都要显得话痨,他对魏雨萱这句话没做任何表示,只轻轻地,郑重异常地跟她说了声,好。
二
那晚深夜,魏雨萱与张凡还是接吻了。与其说是接吻,倒不如说是魏雨萱强吻了张凡。张凡在那一刻像是打开了内心所有的心结,整个人仿佛有种想要融化成一滩液体的冲动。
张凡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两点。
我们回去吧。张凡说。
怎么回去啊,现在宿舍大门都关了。
我们可以爬墙进去啊。张凡这个呆子。
你好意思让我一个女孩子爬墙啊。魏雨萱假装生气道。
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呗。张凡没救地说。
你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魏雨萱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张凡见魏雨萱半天不说话,心也慌了。
他有些畏首畏尾地说,要不,我们去外面先开个房间住一晚?张凡不太敢直接了当的说出开房两个字,这个词对他而言太open了。
魏雨萱抓起张凡的手,拉着他往开房的方向走去。
有很多词可以形容夜晚,但那晚对张凡来说,无疑是甜蜜的。
也是与魏雨萱共处一室的那天夜晚,张凡第一次眼界这么开阔,他自知很多以前想不通,甚至没想过的东西,都一一想通了。就像给自己的脑子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拨乱反正,以前搭错的筋,或是根本没搭上的,都一一修复回来了。
张凡第一次觉得,爱上一个女人恰好又被这个女人同时爱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自从那晚之后,魏雨萱带着张凡开启了他人生的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在深夜校园的林荫树下牵手漫步,偶尔遇到下雨也不着急着加快步伐,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放慢彼此在一起的时间;第一次在校园的板凳上彼此依靠在一起,不顾旁人的侧眼偷看,让各自的嘴唇无穷负距离地纠缠在一起;第一次报同一门选修课,并不顾台上老师的讲课,把手机靠在前排的椅背上,两人的耳朵分享着同一对耳机,义无反顾地看着彼此都喜欢的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听着彼此都喜欢听的音乐;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到影片的动情处,情不自禁地吻了对方;第一次去吃彼此都喜欢的小吃,菜馆;第一次想象自己的未来,一想到未来,张凡依旧迷茫,但有一点却又十分确定,自己的未来必定有魏雨萱的存在。
在别人那里的第一次,在魏雨萱那儿,却已是陈情往事,早已烂熟于胸,魏雨萱只当是温故而知新。
在魏雨萱看来,张凡拥有很多其他男人所没有的丰富情感与天真无邪的想法,因为这些,注定了魏雨萱将毫无悬念的成为这场关系中的胜利方。因为在乎,所以处处都是弱点。在感情面前,不在乎才能置于不败之地,这是魏雨萱的经验。
但有的时候,张凡身上的这些品质总弄得魏雨萱不知所措。
于是,在热恋三个月后,魏雨萱跟他提出了分手。
张凡前一秒钟还在跟她讲一个笑话,当然那个笑话只把他自己逗乐了,后一秒钟就被分手二字吓得呆住了。他内心的第一感觉跟魏雨萱第一次跟他说话一样,只觉得这声音不知是从哪个大山里传出来的,因空灵而显得不真实。
我们分手吧。魏雨萱重复了一遍。
张凡回过神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
魏雨萱老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说,因为你太好了,让我有些受不了。
张凡只当这句话是所有女人编不出分手理由用来敷衍男人的分手金句。这句话逻辑不通,我不接受。张凡说。
魏雨萱不打算找其他理由了,因为这确实是她唯一受不了他的一点。
我也不打算解释太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今晚的关系到此告一段落。今后,如果你还跟我做普通朋友,我欣然接受,要是不想,我也表示理解。说完Ending,魏雨萱转身朝宿舍的路走去。只留张凡在那若有所思。
隔天,魏雨萱接到一个电话,是张凡打来了。
张凡在电话里问魏雨萱能否再跟他最后去一个地方。魏雨萱犹豫了一下,也便同意了。
两人坐公车坐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城市的郊外。
下车后,张凡在前面走着,魏雨萱在后面跟着。走了二十分钟,两人走到了一间小木屋。
魏雨萱想起来了,这间小木屋张凡两个月前带她来过。
张凡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乘车到郊外散步,这件小木屋是他散步时无意发现的,张凡看它不像是有主人的样子,便把屋内打扫了一番,并给它配了把锁。张凡曾经跟她说过,自己以后憧憬的生活就是拥有一间小木屋,木屋的门推开后就是一大片湖泊,每次出门都得划船到对岸去,回来时,再划着船回到屋内,晚上坐在摇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别提有多惬意了。
你还记得吗,两个月前我曾问过你是否想过这样的生活,你回我说,只要是跟你,任何生活我都愿意陪你过。张凡深情地对着魏雨萱说。
魏雨萱好不容易想起来,说,那种话只是为了迎合当时的氛围啦,你干嘛把它当真啊。
张凡听到这句话,显露出从来没有过的眼神。两人都不再说话,空气像变成了固体。
张凡转过身,看着小木屋里的一切,念想着些什么。
突然,他转身面向魏雨萱,魏雨萱躲闪不及,被他一拳打晕在地。
醒来时,魏雨萱迷迷糊糊中看到张凡正坐在自己的身边,双眼注视着她。
她像是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仔细看时,她看见张凡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捆住,她异常的慌张,正准备起身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也被铁链给捆住了。魏雨萱不禁喊出了声,声音有些颤抖。
张凡显得异常冷静,他看着慌乱中的魏雨萱,不紧不慢地说,你看,我们不是一样还在一起吗?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你说过的话我都帮你记着。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会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