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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学时期,班里有一个男生叫蒲公英。这名字一听就像女生的。大一新生军训,大家互相不熟悉,第一次点名,听到“蒲公英”这个名字,结果是男生喊的“到”,大家都笑哈哈的。我因站在第一排,对这个名字也充满好奇,就左右往后环顾,想要看看庐山真面目,要多么诗意才会配得上这个名字。没想到,因为这个,教官罚我围着操场跑步一圈,说我在点名时不专心。
后来时间久了,就认识了。蒲公英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走路时常低着头,还有点呆萌。他的形象给我的感觉,有点像袋鼠,真真是和他的名字相差甚远,我甚至点失望。我和蒲公英虽然是同班同学,一个学期过去了,彼此都没讲过任何一句话。因为不是一个路子的人,互相就没有来往。
第二学期的春天,班长策划了一个野炊活动,还要求每个人在野炊时表演一个节目。我这种无任何特长技能压身的人,遇到需要表演节目的活动只能认栽。所以,早已准备好受罚。野炊活动共分为5个组,每组8人,没想到我和到蒲公英是一组。那天表演节目,轮到我们这组,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一个成员起身。眼看着要集体沦陷了,蒲公英突然站起来,说秀一段街舞。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音响,自己备好舞曲,然后非常狂野地来了一段舞蹈,只觉得跳舞中的蒲公英真酷炫。当他跳完之后,班里同学直呼深藏不露。而我所想的是,一个那么内向的人,平日里会在哪里练习舞蹈呢?因为我们这组有蒲公英坐镇,所以免去了受罚之苦。
中午大家一起做饭,男生们都带了啤酒。几瓶啤酒下肚,年纪尚浅的他们不胜酒力,一个个都开始胡诌他人的八卦,要么聊喜欢的姑娘。其中一个男生问蒲公英,街舞跳得那么好,有姑娘喜欢你吗?蒲公英只捂着嘴笑,然后摇了摇头,那个男生又说,爷们一点嘛。跳舞的时候那么MEN,与人交流像一个娘们似的。蒲公英害羞地说:“有我喜欢的。”
当时我一听,八卦心起,兴致高涨得想深挖,于是问:“哪里的姑娘哟。”蒲公英说:“她今天就在这里。”大家一听,兴奋得不得了,像是得到什么重要的情报。一起起哄,逼得蒲公英没法躲藏,待他咕咚咕咚又喝了一瓶啤酒之后,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她。”说完指着我,当时我都懵了,真是挖坑把自己埋了。我们那组成员知道之后,又是一番起哄和取笑,还要罚我喝酒。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套路,我被人喜欢还要我喝酒?
后来宿舍的室友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有什么事情就找蒲公英。比如打饭、半夜想吃零食或烧烤,找蒲公英,报我的名字,蒲公英都能从学校门口买来送到女生宿舍。不过奇怪的是,他不怎么和我说话,也不敢约我,只是经常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送我。
比如送了一台小风扇给我。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一款风扇,没什么特别,甚至有点陈旧。我全没有兴致,就把它仍在床底下;送存储罐,里面藏着521个一毛钱的硬币;还送过我一把定制的倚天剑。当然,最贵重的一个礼物是,去五金店淘来小零件做了一辆哈雷摩托车,大概巴掌那么大,拎起来却有两三斤重,真是有点吓人。
他送来的这些东西,没有哪一个不被室友吐槽的。只要她们不开心,一见到我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就笑得肚子疼。我也不知道他的用意,真的没有遇见一个男生送的东西都这么奇葩的。后来他终于敢和我说话了,我问过他,为什么送那么奇怪的礼物?他说:“你应该喜欢的。”我听完后,狂晕。可是我不喜欢啊。他就问我喜欢什么?我说我喜欢盆栽,他好像若有所思。
果然,在快要放暑假的时候,他送了我一盆栀子花,我收到的时候,已经开了三朵花。他每天晚上打电话来问我开了几朵了?我被问得不耐烦的时候就说:“花开几朵有什么关系?”他说:“喔,买回来我已经养过一阵子。我观察过,一周开一朵,开到第五朵时,我们就要放暑假了。”这是什么逻辑?
可惜的是,放暑假的时候,栀子花还是只开了三朵花。暑假一放,大家都离校了。那盆栀子花我也没有再管,等到开学回校的时候,栀子花已经枯死了。我连盆带枯枝一起扔在宿舍过道里的垃圾桶里。有天晚上,蒲公英打电话来问,栀子花还在吗?我说死了。他沉默了很久,说唱一首歌给你听吧,然后在电话那头唱:“心很空,天很大,云很重,我很孤单,却赶不走。捧着她的名字,她的喜怒哀乐,往前走多久了……”
那女孩对我说
当时这首歌还是第一次听,只觉得歌词写得像是情歌。后来在电脑上听完原唱,是一首旋律非常普通的歌。我问他,为什么唱那首歌?他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喜欢。后来也没有缘由的,我渐渐疏离了他,但他依旧如从前一样待我。
毕业后他去当兵,一直在四川,现在还在部队里。有一年,他利用探亲假来我的城市看过我,我们坐在一起,依然没什么话说,一直如此。或许真的是气场不和的两个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后来笑着问我:“还记得那把风扇吗?”我在回忆搜索了很久,终于想起来,说:“记得。”他说:“倚天剑呢?”他不提这些东西还好,一提,我就止不住地想笑。
他问:“都还在?”我告诉他,虽然觉得那些东西显得笨重而又不知所以然,但我还是会珍惜的。毕业后带回老家了,一直在。他笑了笑说:“那把风扇是我亲手改良过的,风扇插电转动起来,你会看见一行字。”我听完后,非常吃惊。他又说:“你喜欢看武侠,也喜欢郭襄,你和郭襄是一样的。”
我听完后,怔怔的,原来送倚天剑是这个意思呀。他难道也希望我在追求真爱不得时,去哪里寻一座山头削发为尼?他说在风扇里放了一行字,那倚天剑里不会写下什么诅咒吧?这些年我情路不顺,一路坎坷,和那把倚天剑有关?
后来过年回家,我去放旧东西的小仓库里,翻找那把风扇。找出来之后,就将它插电,只可惜已经短路了,完全不能转动,我让老爸帮忙修理,怎么也修不好。我爸奇怪地说,大冬天的吹什么风扇?所以不了了之。或许吧,有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知道那行字又有什么意义呢?人嘛,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没想到那年,他一语成谶,直到现在,我依然独自飘零。现在回想起来,他可真是一个聪明的人。早已洞穿了我的内心,难怪没有争取要和我在一起。他对我好或许只是比较欣赏我吧。去年听到他大婚的消息,好像现在已经晋升为一名有级别的军官了,想来还真是双喜临门。
2
大二的时候认识一个叫杨柏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很斯文。只可惜,经常逃课。原本这样的男生与我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因杨柏的好友徐炜在追我的好友李臻,每次去逛公园或者周末去窜邻校的时候,李臻就会拉着我去,而杨柏也会在。一来二去,见面次数多,就熟悉了。
杨柏也是一个不多话的人,我发现我天生与不多话的人缘分不断。每次我们四人出去玩耍,李臻与徐炜走在前面,我和杨柏走在后面。他们在前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断,偶尔还能听到李臻撒娇的声音,我和杨柏就显得非常尴尬。我也不知道李臻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我陪着她谈情说爱,我和杨柏这两个大灯泡加起来有一万瓦那么亮了吧。
我们就像两个哑巴,除了吐槽“那个人穿衣服好奇怪”、“那栋楼怎么破烂成那样了”等没营养、不痛不痒的话,就是沉默,就再也找不到其他话题了。
后来他主动要了我的QQ号,虽然面对面话不多,在QQ上聊天却非常风趣。渐渐地,我觉得杨柏这个人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后来聊天也就多起来,知道他很喜欢唱歌,虽然没听他唱过,通过聊天,我能感觉到他对唱歌的热爱。后来他搬出了学校宿舍,住在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里。因为他经常翘课去打工,所以搬出学校更方便他去做事。
李臻时常约我去杨柏的住处做饭吃,没想到杨柏做饭的手艺还挺好的,会做的菜非常多。每次吃完饭,我们称赞他手艺一流,他都没什么反应,呆若木鸡。这时的他与网上聊天的他完全判若俩人。
那年的梅雨如期而至。端午节那天,杨柏请我去吃饭。我推门而入,看到李臻和徐炜,还有几个其他系我不认识的男生在房间里坐着。杨柏做了一桌的饕餮盛宴,其他男生也去买了酒。酒足饭饱之后,一群男生在杨柏的房间打游戏,而李臻和徐炜早已不见踪影了,只剩下我一个女生,自觉索然无味。我也因喝了几瓶酒,有点不胜酒力,头晕乎乎的,就提着一个酒瓶子,没与任何人打招呼,走出门外。
天空下着小雨,我不管不顾,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手上还提着一个酒瓶子。只是没想到,走到半路时发现杨柏撑着伞跟在我后面。我转过头对他说不要跟着我了,他像是没听见。我往学校正门走去,等我走到学校门口时,杨柏跟上来,拦住了我,然后他大声地说:“我有话和你说。”他这样一喊,从正门进进出出的人都围过来了,当时真是有种作死的感觉,好好的,我走正门干什么?
然后他把我拎着的酒瓶子夺过去,拿来做话筒,他对着酒瓶子开始唱:“……那女孩对我说,说我是一个小偷,偷她的回忆塞进我的脑海中,我不需要自由只想背着她的梦,一步步向前走,她给的永远,不重……”唱完之后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围观的人都在鼓掌,他们都嫌事不大。而雨水早已打湿了我的头发,落在双眉。我眯着眼睛,一听杨柏唱的那首歌,就是蒲公英唱的那首,就觉得很跳戏,所有的尴尬和窘迫一扫而空。不过杨柏比蒲公英唱得好听多了。我感觉我天生就与一般人不同,总会遇见一些狗血奇葩的事情。连被男生们表白,选得方式和唱的歌都是一样的。
我晕乎乎地和杨柏说:“你喝醉了,我也是。”说完仓皇失措地跑回宿舍,蒙在被子里呼呼大睡,什么都不愿意想。等我睡醒之后,李臻不知道去哪野完回来了,她说真没看出你和杨柏有这样一腿。我没好气地说,那是杨柏一厢情愿,我也没看出来。后来杨柏也试图努力过,只是我的有意疏远,他也就渐渐放弃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有了结果。
很多年后,我在广州遇见过杨柏,他已然和学生时代不一样了,变得健谈和成熟。叙旧中得知他在经营一家IT公司,我打趣地说:“当老板了啊?”他谦虚地说:“一个小公司,不值得一说。”这次一别之后,他要了我的联系方式,却一次也没联系过我。后来有了微信,我更新朋友圈,每一条他都要点赞,却不说什么。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停留在朋友圈点赞的情分上了。
3
认识尹志平,是在大三的时候。看到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一点穿越,立马有种全真教尹志平乱入之感。他和我说过,因为与《神雕侠侣》里玷污小龙女的那个尹志平同名同姓,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过了,他已经麻木了。
我们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他的头发微卷,笑起来有点混血的气质,有点像外国人。我和他的事情就简单得多,可能只是双方懵懂有好感,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想法。我们认识大概一年有余,平时也就是一起吃吃饭,或者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那年劳动节放假,宿舍室友都和男朋友出去放风了。我一时没找到活动,就呆在宿舍连睡了两天。那天晚上尹志平打电话给我,约我去操场散步。我正愁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就欢快地去了。我们围着操场转圈,走累了之后,他说去草地上坐坐。坐下来之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口琴,我吃惊地问:“你还会吹口琴?”他说:“不要小看了我噢。”暮春初夏,晚风习习,听一首曲子也是难得的惬意啊。
然后他吹了一首曲子给我听,我越听越觉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歌。我问他,刚吹的是一首歌曲吗?他说,是《那女孩对我说》。我听完之后,拍了拍额头,连“哦”了好几声,顿时就想起蒲公英和杨柏来。真是见鬼呀,我怎么与这首歌这么有缘分。我的一生或许遇见过无数的巧合,但再也没有一件事情,能有这么奇妙的了。
那天之后,我便不再与尹志平来往了。总觉得与那首歌有关系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尹志平一时搞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我是不会告诉他,因为之前有两个男生向我表白时,已经唱过那首歌了。
这些年中,我与他们渐行渐远。而我的生活里,每一天都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和结束,因为单身太久了,我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引着家人和好友们的关心,有时候做的一些决定会让他们难过。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细微的情绪里,过后又通通都记不清晰。而那些经过我的人,像一张张逆光的脸或一个个雨夜的剪影,最后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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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7-06 16:28:03 发布 ┊ 3676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