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加衣,喝汤养胃

生活 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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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砂锅,乃食用器具也,用瓷土高温烧制而成。砂锅煲汤,容易入味,小火慢功,保温性好,适合需要拖延时间的饭局。

我和余欢面对面交谈,火锅的汤底还没烧开,我们的谈话已经吵热气氛。上一次一起吃饭是在一个朋友的婚宴上,她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给我盛汤。

这辈子同桌吃饭会劝我喝汤的人,只有两个。

从初二到高二,家里的饭菜全由我一个人张罗,深谙喝汤养胃的常识。上大学以后再也没下过厨,只是过年的时候偶尔露几手。工作之初买齐锅碗瓢盆,打算生火过日子,坚持一个月后,因为一个人吃起来倒胃口,就没有再继续。

后来下班以后,我通常会找一家小饭馆吃饭,方便快捷是前提,味道能咽下去即可。吃完回家,换衣服上床,腿上摆张桌子,电脑就在面前,床脚是音响。点开一部电影,偏爱剧情简单干净,不拐弯抹角,不动辄检验观影者智商。听听配乐,再看看主角们如何绞尽脑汁拼命想把自己融化掉,中途睡个小觉也无伤大雅,醒来正好赶上结局。看完一部就洗澡,如果灵感敲门,写一篇稿子到凌晨。

七年的时间里,问候姑娘总离不开“早点休息”“多喝水”,但我对自己却没有丝毫的温柔,熬夜、空腹,没有养过一天胃。

02

大千世界,人来人往,有人朝九晚五,过着一成不变但舒适安逸的日子;有人起早贪黑,默默为自己积攒更多本钱,只为有朝一日能做最喜欢的自己;有人只在意他人的眼光,打算度过别人眼中“理想的一生”;也有人孤注一掷,只为让年少时理想的轮廓成为现实。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自己,都有一个梦想中的目的地,只是有人终其一生未曾出发,有人走着走着就偏了。少年时什么都喜欢去争,自以为争到以后,变得自信、自负、自恋,接着遭受打击,过后明白曾经的执念显得幼稚,绕过一圈,终于平心静气,却对未来恐有戚戚,惶惶不安。

我,像往常一样又到了周末,还坐在出租车上,就已经把回家要做的事过了一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又在复制粘贴,想起来有点可怕。

等红灯的时候,斑马线走过一对情侣,穿着校服,大概十六七岁,女孩羞涩,男孩紧张,手牵在一起,复又快速分开,彼此眉目间温存笑意,纯真得一塌糊涂,没有一丝杂质。

想当年,十六七岁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穿着校服,走过斑马线,看着别的情侣,手牵在一起,复又快速分开,彼此眉目间温存笑意,纯真得一塌糊涂,没有一丝杂质。

03

瞬间就把自己逗乐了,笑出声来,出租车师傅问:“赶着去和女朋友约会么?”

为了缓和尴尬,我毫无意识地随机拨了一个电话,问:“你在干嘛?”

“我在出差啊,仁怀这边。”接电话的是余欢,这下玩大了,随便打都能打通。

继续寒暄,我说:“还以为你在贵阳,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

她说:“那你来嘛,开完会我就启程,走高速,最多四个小时就到了。”

一直都没有保存电话号码习惯的我,无意识会拨错的电话只有两个,一个是余欢的,一个是她母亲的,余欢母亲的号码以前是她在用。

往日的点滴仍历历在目,余欢总是嫌弃我穿的衣服,嫌我不够成熟。每天相约跑步,去街头巷尾吃她喜欢的食物,去山顶去河边从清晨走到日暮。她捧着画夹画画,我就一直盯着看她画画的样子,看她长长的睫毛和微笑时画笔摆动的弧度。

后来,她考去省外。

后来,我留在贵州工作。

后来,她开始拒接我的电话。

后来,我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少。

后来,她回到贵州工作。

后来,她有了新的对象,我喜欢别的姑娘。

在一起,或者分开,感情无非这两种形态。

04

摆好火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清汤竹荪鹅,外加六份配菜。锅砂煲汤,容易入味,小火慢功,保温性好,适合需要拖延时间的饭局。可是我们都在赶时间,不停地催老板把火加到最大。

前一天夜里,余欢冒着大雾开高速,凌晨一点多才到,体力透支无法继续,只得把车开到服务站里,睡十分钟,调好闹钟响了又继续。听完我始终觉得过意不去。

她只是笑笑,因为她这些年的艰辛我并不知道。

余欢辞掉月收入几万的工作回到贵阳,刚好接手大三就计划好要买的房子,每个月还几千的房贷。找不到住的地方,不愿向家里汇报情况,住在100多的酒店,没有联系任何一个朋友,人刚落脚,通过快递寄回来的行李被快递小哥拖着满城跑。一个多星期没胃口,四处投简历找工作。

入职以后,工资低到没法接受,信用刷到透支,从底层员工做起,经常一个人出差。总是拖着一箱行李带上几瓶茅台独自上飞机,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打黑车经常被宰好几百。

“一个女孩干嘛要这么拼,有朝一日成为富婆养小白脸么?”火锅开始沸腾,余欢把第一碗汤盛给我,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说道。

“人只有过自己真正喜欢的生活,才能收获真正的快乐,我愿意为之付出代价。我的想法不管在别人看来有多么不伦不类,我的经历不管在别人看来有多么乱七八糟,只要我一直在坚持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探索,最终就不会白费力气。”余欢的语速很快,如果认真听就顾不上吃菜。

越说越兴奋,余欢索性放下碗筷一直在讲,我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已经错过面前这个好姑娘的我,可不想再错过面前的这顿美食。

05

小学三年级,校管乐队招人,余欢没和家里商量就擅自报了名,吹单簧管。乐队吹单簧管的分三排,最优秀的可以在离观众最近的第一排。那时的余欢,在第一排吹是她所有的梦想。别人玩的时候,余欢在练习,废寝忘食,手磨起水泡,再长出老茧,最终如愿成为首席单簧管。

升高二那年,看着电视里被PK掉之后哭成泪人的“超级女声”,余欢开始动摇自己多年以来一直坚持的信念,不止一次问自己,音乐的梦想到底能成就多少未来,又附着在家人的多大的期望上?

于是在某个呆若木鸡的周末晚上,她突然和家人说“我要考美术!”

在接下来的两年中,从专业八级的音乐生转去做零基础的美术生,必然会遇到诸多问题。蜕变化蝶还是金蝉脱壳,只为生活的下一步,每个时间段需要不同的形态。那么长的人生,如何才能不让自己后悔?

高三休学,余欢闷在家里完全靠自律和自学努力了半年,但最后还是与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一整个暑假都在环游中国,去所有自己感兴趣的城市,给旅途中的人画素描赚路费,最后带着清晰的目标去念自己并不喜欢的大学。人们都说大学的生活是美好的,但在余欢的心里,那只是一次难以言表的对远离家乡的憧憬,只是单纯的想要出去闯一闯,摘掉年少时光里的负担。

当感到大学的自己虚度光阴的时候,余欢再一次擅自主张,大三大四两年跑到上海,面对残酷,迎接否定。广告公司里的设计,不但不能容忍她天马行空的创意,反而要她收起想法,执行公司给她枯燥任务,余欢再次感到空前的迷茫,一直持续到毕业季。

毕业,工作,余欢一直都在跳跃中尝试着。进过国企、上市公司、创业公司、工作室,做过文案、编辑、营销策划,涉足房地产、酒店、营销,工作于她只是一场互相提问与求索的过程,自己问不到答案,也回答不了别人的问题。

如今,身边循规蹈矩的同学面临选择踌躇越来越多,后悔也越来越多时,余欢却越来越明白自己要什么,而且从未后悔。她继续跟着感觉朝着选择努力着,等到某一天赚够钱,自己开一家小店。

06

“那你快乐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做自己’?”三碗汤下肚,胃里暖暖的,我慵懒地问。

“当然快乐,这就是我为之付出过的人生所给我的回馈,我想。即使我的生命在此刻突然终结,我也能骄傲地说,我经历了许许多多值得留恋的精彩,也用我喜欢生活的方式收获了我所热爱的生活。在一个天命决定的时长里,我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到了很好,没有什么好去遗憾的了。”

我看着余欢眼角的鱼尾纹,突然想起当年那个和我谈论诗词歌赋,去山川河流写生的小姑娘,不禁肃然起敬。

“记得有一篇文章你说你写作就像在练七伤拳,只有肚子特别饿的时候才会有灵感,每次要写之前,都是先不吃饭,感觉有点头晕眼花的时候开始写,其实这点我们很像。”

“一点都不像,我不见长肉,你越来越胖。”

对于我的幽默,余欢似乎有些不屑,继续认真地说话。

“一直都处于战斗状态的人,需要活在刺激里,一旦闲下来就会很无聊。饿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身体体验,所以你才会享受其中。我也喜欢饿的感觉,牛奶总是一箱一箱地买,喝完又放回盒子里,一箱一箱地丢。我周末不爱吃饭,从早上七点看小说一直到晚上一两点,星期日下午实在扛不住,起来吃东西,顺便输液,星期一再去上班。”

余欢说这些的时候,火锅已经关火,砂锅受热慢,散热也慢,汤还在沸腾。砂锅煲汤,容易入味,小火慢功,保温性好,适合需要拖延时间的饭局,可是我们都在赶时间。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本来还有一些想要说的话,留恋处,兰舟催发。

07

就像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像所有的承诺都会苍白无力,就像所有的故事都把握不了结局,行文至此,我也不知如何收笔。

经历了那么多有趣、无趣,喜悦、悲抑,激情、无力,坚强、放弃,人总归要找到值得为之付出也愿意为之付出的事情,令自己满意。

再说点什么呢?

天冷加衣,喝汤养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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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1-21 01:27:10 发布 丨 11371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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