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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公司安排很多人下市场协助促销,名单中没有苏革航的名字,当然,也没有我的名字。当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赶回青岛的时候,我不得不去他的办公室,找我的舍友拿钥匙。本来我也可以打个电话让她出来的,但是我很想见到苏革航一眼。推开门,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他。依然对我笑着,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的心怦怦直跳,径直走到舍友旁边,也就是苏革航前面的位置那里。舍友将钥匙递给我的时候,我真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浑身发抖而抓不住那把光秃秃的小钥匙。后来舍友跟我说他们办公室的几个人都要去市场,包括苏革航,可是苏革航好像又说自己不会跟大家一起回青岛。我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乱乱的,很快便离开那间办公室,始终没有回头。
去市场要一连很多天,而我千方百计留在这里,住陌生的宿舍,必不想听到他刚好要离开的消息。这是我第一次打算在这里住宿,陌生的环境,碰巧就遇到没有认识的同事留下的情况。就连舍友也要离开,一连五天。所以我将是一个人留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同事们也一个一个离开。我走向洗手间,打算洗个手便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或者干脆免了晚饭,直接去宿舍休息。我打开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突然从镜子里看到一个身影。
终究还是来了,不管是期待还是躲避。总会有直面碰上的那一刻。现在,苏革航就在我的身后,距离近得无法假装看不见。在这个尴尬的情况下,我没有关掉水龙头,我需要这个声音。
我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还是抢先开了口:“你要去市场?”
“对”
“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我被安排在另一个部门的队伍里”
“那为什么还没有走?”
“明天有车一起过去”
“那……等下一起小食堂?”
“好啊”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好像轻松了一些。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以前的部长上来聊了几句天。我喜欢听年长一点的人聊故事,聊之前的经历,那些事情让我充满好奇。
我觉得是很久,苏革航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我连忙道别了老部长,拿上包和苏革航一起出门。所有的紧张和尴尬似乎在一瞬间化为乌有。我从远至近靠近他的时候,近乎无法呼吸。但当我真的到了他的身边,坐在他的对面,平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笑容,让我无比的安定和温暖。我仿佛掉进温柔的棉花糖里,周围一切都看不见。他帮我拿汤,跟我讲笑话,像熟络的老友,极其自然。我们之间仿佛存在着一些心照不宣,但是这种心照不宣仅仅存在于我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而一旦我们离开了彼此的视线,无论我多么思念,多么紧张,我都无从知道,他是否感受得到。但此时此刻,那些都不需要考虑。我说:“我们晚上去看大沽河吧。”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好。
从食堂出来,我又陷入尴尬之中,对道路的记忆能力仿佛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没有配备齐套。小时候出门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回来,总是要犹豫很久才决定从哪条弯道拐进去可以到家。随着年龄的长大,这种能力并没有得到什么显着的提升。每条道路都必须要自己亲自,单独走过两次以上才能不会出错。来平度之后,从食堂走到办公室已经迷了两次路。现在又要从食堂走去女生宿舍,不由得便头大起来。苏革航说要送我去宿舍楼下,我觉得这是必须的。
“你今天怎么不帮我拿包了?今天还真有点重”
他拿起我的包用手掂了掂,“是挺重的”
所以我没有拒绝他帮我拿,此时他帮我拿包的感觉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我努力地记住从食堂到宿舍楼下的路,跟他约好半小时后出来,去大沽河。心里盘算着等下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他带我走一下从宿舍到办公室的路,不然我害怕明天一早又要迷路了。
宿舍的门很容易便打开了,两张上下铺的小床。我选择了右手边的一张,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七零八落地丢了一床。洗个脸吧,把油油的隔离霜洗干净了。我换了身衣服,脱下白天的工作服,换上一身便装。简单的t恤和短裤。没有找到梳子,便没有重新梳头发,只把掉下来的乱糟糟的碎头发重新别了别。头发现在还不够长,最近天太热,勉强扎了起来。周围帮不上去的碎头发便用小卡子别在头上。两个月前我还是标准的短发,我本身是更偏爱短发的。我想了想,又刷了个呀,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怪自己真笨,回来的时候没有看一下时间,现在也无从知道约定的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多久。没有目标的等待是一件很恼人的事情,我不知道是该坐着还是站着。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接通电话,并且脱口而出:“现在出去是吗?”
那边苏革航显然有点意外:“嗯……我本来是想要问你休息好了没?”
“额,好了。”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抢话了。
“我是不是走到超市那里?”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记得,路过了一座小超市,位置在男女生宿舍中间,我想我们两个都走到那个超市那里,应该刚刚好吧。
“看吧,如果我快的话,说不定能走到你们宿舍楼下。”
我锁好门走出去,果然看到苏革航站在楼下。难道他是到了之后才给我打的电话?可是如果我回答没休息好的话他会怎么办呢?虽然这种可能性不会存在,因为我对时间的意识特别强。
(十)
心里的疑问没有说出口。苏革航先带我看了明天一早要走的路,我们便朝大沽河找去。大沽河据说是平度这边主要的淡水水源,之前看到别人晒出在大沽河边跑步的照片,一直心生羡慕,向往着有一天也可以身临其境,去感受一下这种感觉。倒没想到第一次会是跟他一起。也许应该说,没想到我的生命里半路杀出了一个苏革航。
我特地穿了一双轻便的户外运动鞋,如果起了兴致可以一起去跑一会步吧。平底鞋和他走在一起,倒显得他比较高,说话的时候,还得时不时地抬一抬头。
虽是夏天,晚上的风还是凉的,吹在身上格外舒服,衣服穿得轻便,整个人便觉很清爽。来河边走的人并不多,大沽河也不像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样,茫茫一汪水。而是七七八八地散落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露出河底坑洼不平的地势。不过整体还是一座大沟壑,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不远处有一盏电瓶灯亮起,灯光晃晃悠悠的,像是有人在网鱼。河床眼神得很远,渐渐地两边的树都看不见了。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是没有了,还是只是我们看不到了。
“也许我们看到的是大沽河比较缺水的一段吧。你看那层层叠叠,还挺好看的。”苏革航突然这么说。
“是呢,神奇的九寨”
“神奇的啥?”
“九寨啊。”
“哈哈,那我们是不是九寨归来不看水了。”
我们都笑了,我说:“我们一起这么走下去,是不是就走到海边了?”
“是啊,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海边散步。”
我望向河对岸,一排排矮矮的小房子亮着明明暗暗的灯,这样的晚上,应该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出来逮肉知了了,肉知了就是还没有蜕壳的知了,刚从地里爬出来,炸了吃,味道特别香。之前听人说,这种知了是要在地下埋藏三年,才爬出来,退了壳,然后便有了翅膀,有了两周的蝉鸣。把后代存放于树枝里,待枯枝落下,埋入土里,便是下一个循环。我对动物一向没有太多兴趣,所以也就从未去考证过,只当故事来听了。
回来的时候,我们脚步放得很慢。他聊起来刚到我们办公室的时候经常会关注到一个女孩子,总会不自觉地跟那个女孩子对视,可是那个女孩子特别喜欢玩手机,培训的时候也一直低着头,每次他偷偷看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心里都特别紧张,生怕对对方发现。所以只要那个女孩子一抬头,他便将眼光躲开去。我心里痛了一下,终于明白他对我含蓄地拒绝的原因,原来跟慢热没有关系。男孩子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一定会不自觉地去频繁关注的。我开始嫉妒,不知道那个幸运的姑娘是谁。办公室里每一个我认为漂亮的女孩子,她们的脸一个个地浮现在我眼前,可是没有我。我跟苏革航的在彼此的世界里出现得太晚了,在哪么多事情发生之后。我有点不想听下去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生怕他说出那个女孩子的名字。苏革航确像回忆起一段故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一直关注着那个女孩子,直到有一天,发现她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她总喜欢把裤脚卷起来,穿一件简单的小西装……”
我的心里小鹿乱撞,像是从牢笼里解放出来的一样。是我吗?他说的是我吗?我急切地看向他的眼睛,却看不出来,这些是不是真的。他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迎向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我感觉他的故事里带着一丝戏谑,我无法理解的戏谑。我不由得心里又是一阵疼痛,“不要说了,我怕我会当真。”
“你既然没有男朋友,手上为什么要戴着戒指?”他的语气里好像带着一丝责备。“我那天问小明你有没有男朋友,他也没说。”
是啊,小明没说,他当然不会说。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他认为的答案,虽然那个答案对我来说并不公平。我跟小明从来都没有认真交流过这件事情,但是,他知道的和他猜测的,他是一定不会跟其他人提起的,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不知道怎么提起那个冗长的故事,也没有想好是不是该讲出来。便只跟苏革航提了单独关于戒指的事情,其他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初入职场,又是在女生稀少的环境里,单身状态会带来不少的麻烦事。我又太懒,不愿意去处理这样那样的问题,更不希望我不喜欢的异性在我身上花费心思。后来过年回家跟我妈一起逛街,突发奇想,不如干脆买个戒指吧。刚好遇到这一枚挺喜欢,便买下来了,戴上去,便没再取过”
“可是这样,你不怕错失一个适合你的好男孩吗?”
“所以我遇到自己喜欢的就会说出来呀。”我又想起那天表白的时候,他说自己是慢热型的人,这句话到底是不是拒绝,我到现在越来越不懂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日久生情吗?”是的,我害怕,担心日久生情生出的是亲情,友情,在真正的爱情面前不堪一击。
“难道你跟之前的那些男朋友都是一见钟情?”
“那些?”我愣了一下,“也没有那么多了。”
“多少?”
“正式的吗?一个”
“不正式的呢?”
“不正式的,”我心里一阵酸楚,“也一个”
苏革航似乎被我的回答惊讶到了,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么是没有,要么是很多,一个让人很不解。
“怎么还会有不正式的呢?”
很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嘴上说着这句话,心里却在想着:千万不要再追问了。苏革航果然没有再追问,而是继续去聊其他话题。
他说也许他不是我想要的样子,所以他希望我再多观察观察,了解了他再做出决定。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几个月前便常常关注我,如今却为何一而再二三地拒绝我?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的心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想着是不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已经终结了我此生的好运气?这个时候走进我生命里的这个人真的只是要留下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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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08 08:11:31 发布 丨 67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