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你的一分钟有多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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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冼倚着墙靠在设计专教门口。玻璃窗里面,林可正低头认真地做毕业设计。仅仅是透明的玻璃,却又是让龙冼再次有了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的感觉。

“咚咚,咚咚……”的声音盖过了鸟叫,盖过下课铃声,也盖过了放学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好似要蹦出身体一般。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龙冼轻轻抬起头望着没有边际的天,目光的尽头却依稀浮现出林可的脸庞。

“哒哒哒”回荡在教室里的脚步声在林可的桌前悄然停下,空气也随脚步停下而凝固起来。“嗯……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龙冼挠着脑袋,目光有些闪烁地望着眼前这个总是将自己淡定一扫而光的美丽女生。

“说吧。”林可手里的笔连停顿也没有。

苍老的时间齿轮在这一分钟仿佛失去润滑而停止了运转,阳光也暂停了持续一天的照射,龙冼原本清澈的眸里,满是漆黑。身子不听使唤地晃动,龙冼感觉自己好像坐上了一趟在黑夜里行走的列车,没有光亮也没有出口,或者是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白色世界里,除了头顶看似粉红色遥不可及的一厢情愿,白得一无所存。

“林可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慌乱,不安或激动,连皱纹都没有,就好像等着跟战士谈话的指导员。那一瞬间,我心冷如水,刚刚的任何激情都烟消云散了。”这是龙冼在那一分钟里给林可和自己的旁白。

“我,我想找你借点钱。最近喝酒喝得太疯,我们寝室好几个人都没钱吃饭了。”龙冼也不知道自己忽然间哪来的灵感和勇气,一口气编了一个当时自圆其说,却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多少?”

“三百吧。”

“什么时候还?”

“下个月我家把钱给我寄来我就还。”龙冼静静地站在林克面前,声音很小且语气平淡。

“那你下个月怎么办?”林可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将要抬头的意思。

“再借呗,再不成就找个人管我饭。”龙冼双手插在裤兜里,顿了顿,扭过看着窗外的头。“除非这个月,你管我饭。”先前的心冷如水并没有让龙冼有心思注意到林可脸上飞快泛起的淡淡红晕。

“走廊等我,我去取。”林可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并没有注意到教室里寥寥几个在窃窃私语的人。

“给你。”走廊上林可递过钱。

“谢了。”

龙冼看着面前弄着被风吹乱头发冲自己微笑的林可有些失神。龙冼心里也不清楚现在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林可到底是真对自己没有多余的想法还是先前故意表现得淡定。

“《塔拉斯布尔包》我看了,写得不错。”林可歪着脑袋,露出洁白的牙齿。“在推荐几本给我吧。”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林可的巨大反差让龙冼不确定自己对于她是否显得多余。“一百年之后没有人会追究你看过什么书。”语气里的温度和这个季节格格不入。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灰色。”林可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不见踪影。

“灰色,不是灰色。只是这世界上有些游戏规则我不想遵守。”

“游戏规则?”

“说了你也不懂。”龙冼转过身,留给林可一个侧脸。“你还年轻,是早上***点钟的太阳。”

“你呢?你不是吗?”

“没错,我也是早上***点钟的太阳,只是不凑巧赶上了持续一整天的日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龙冼撑着走廊边上的栏杆,呆呆地望着下面的校园。“你见过田野了没有?你们是疯长的稻穗,我啊,是那个只能注视着大家的稻草人。”

林可听着龙冼的话,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孤零零地立在金黄色的稻田上,忽然一阵风刮过,制造了麦浪,也吹走了稻草人。想到这里,林可不由又笑了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有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吗?”林可走到龙冼身边接着说道:“有个人没有知识,别人瞧不起他,他就发奋努力终于成了名。所以说啊,只要你也肯发奋图强,就一定能成功。”

“呵呵。这种傻瓜居然为了为了一句评语,疯狂的做了几十年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换了是我,打死也不干。”古老的藤蔓顺着顶楼缓缓倾斜下来,爬过这一年的夏天。

“呵呵,我的大英雄,刚才是谁说下个月也要我管饭的。”

“死也不吃女人饭。”

“你……”

简单的对白下静静流淌着内心的悸动,悄然中却有着这个年纪这个夏天特有的纯白。

“听说了吗?小龙今天上午去找小可表白了。”

“听说了吗?龙冼今天上午去找林可表白了。”

“真的假的?”

“你们听说了没有?说你们龙冼去设计教室找林可求爱了。”宿舍门被猛然推开,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是不是真的?”老二摘下耳机,望了下床的老四一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哈……”老四对上老二的脸,两人哄笑起来,裸露的半身肌肉剧烈抽搐。

“我们大伙早盼着这一天呢。”老大丢下手里的游戏机,双手搭在门口带来消息的同学肩上。诙谐的气氛充满了寝室。

深灰色的长袖T恤,挽起的袖子露出半截手臂,配上胸前个性的挂坠,龙冼随意地插着裤兜踱着步子。到寝室门口的时候龙冼发现门上用破胶布贴着的所谓的告示“凡是在大听龙冼是否在追求林可者一律不接待,滚!”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个红色的大“滚”字上,龙冼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哭,也许哭笑不得也不能准确形容龙冼现在五味俱全但是甜味偏多的心情。竖了竖眉毛,龙冼想都没想一把扯下纸条。有些甜甜的东西是只可以藏在心里供自己五脏六肺交流的。

寝室门被推开。“靠,又,又是谁呀?”老大扭过头,声音里带着些害怕,显然他是低估了龙冼追林可这一消息在学校里的爆炸行,无疑是往平静的水里扔了一块巨石,水花不断,涟漪也久久散不去。

“是我。”龙冼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不悦的情绪。

龙冼刚一进门,就被寝室里三人围住,大家脸上更多带着调侃,却一时间找不到切入点,就这样对着龙冼一个劲地傻笑。

“喂,我说小龙啊,我们的大英雄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老大先忍不住张口问道。

既然沉默被打破,大家也都瞬间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老四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搂着龙冼,“你跟小可说了?”龙冼没有答话,只是示威一样把刚撕下来的纸条朝老四晃了晃揉成团然后往墙角的垃圾桶里一扔,却落在了外面。有时候龙冼觉得自己对于林可的感情就和这一幕一样,热烈却不想过于张扬,但是又巴不得人人都知道,自己喜欢林可。

对于龙冼的举动大家都瞧在眼里,一时半会也摸不清龙冼的想法,于是又默契的缄默下来,然后目送龙冼走到窗户边,点了支烟,火机的响声小而巨大。呼出一口烟,龙冼脱了鞋往床上一靠,留下伸手挠着肚皮的老大和其他两人。

“嘿,怎么了?”

“靠,再不说话我就地挖个坑把你埋了。”

龙冼闭着眼睛,双手枕着头,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没有理会。

“被,被拒绝了吗?”看到龙冼这副模样,老二猜了个大概。原本是预想中的结果,但是就这样赤裸裸地讲出来还是让他觉得不太合适,说话的语气有些弱了下去。

正在三人瞧着龙冼这副不说话的样子以为龙冼被林可拒绝的时候,寝室门被一把推开,盖茨咬着牙捏着拳头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和粗重的鼻息已经说明了他为什么突然冲进寝室的原因。

“盖茨,盖茨你冷静点。”身后两个同学紧紧地拽住盖茨,“这是自费生……”

“你少管我!”盖茨挣拖了后面的拉拽,大声的打断了那个同学后面的话。“龙冼,龙冼我告诉你,你以后少打小可的主意。要不,要不小心我收拾你!”盖茨眉毛不夸张地倒竖起来,长发此时也挡不住他那张暗沉得害怕的脸,就还像面对的人上辈子和他就有仇一般,牙齿用力挤压后发出的刺耳声音混合着喘息声如实质一样凝结起来。

面对盖茨的咆哮,龙冼只是微微侧过头,手上的烟燃烧出淡淡的直线向上的烟雾,仿佛面前这个人的咆哮对象不是自己,而自己也不认识这个人一样,只是单纯去玩味的看一出闹剧。老大则抱着双手靠着床边,脚搭在拖鞋上一副强忍着不笑出来的滑稽模样。

盖茨完成了第一轮的攻势或者是他所理解的一个对龙冼的下马威后,努力想用缺氧的大脑组织起脑子里破碎的语言再说点什么。老大却恰当的在这个空隙插了一脚。

“行了,行了。组织上知道了,还不回你宿舍去,你气喘起来了比什么都强。”话间老大还是没能忍住笑意,就在字里行间偷偷地爽了一把。在他身后,过来劝架的盖茨同学一脸害怕的样子。几张表情各异的脸就这样放着,彻彻底底的把各自的心全部捅到了脸上。

“你们俩个快把他弄出去!”老大一手拉着盖茨,扭头对着后面两个人瞪眼。“我们小龙虽然脾气不错,可要真把他气了,我们瞧着也没什么过不去了。”虽然语气上还是很平淡,但是配上老大那张本就容易被人误解成坏人的脸,吓唬的意思反而更浓了。

盖茨的眼里似乎除了龙冼就没有放进第二个人,印着龙冼那副不屑样子的眸子里眼看起了火,连眉毛也有节奏的跳动着。“龙冼!”盖茨指着龙冼的手指也因为过度生气而抖动着,就连声音都有些破。“你有种跟我单挑!”

“盖茨,你要找场子也拜托有点创意行不行?”龙冼这回是整个面对着天花板躺着,眼睛都不睁。“都几年但凡想和我打架的都要说这么一句屁话,弄得我特别烦。盖茨,现在什么流氓,无赖,露体狂我都可以跟他单挑,但就是不跟有种的单挑。你没事就请回吧”龙冼坐起身来,看着被死死拽住的盖茨淡淡说道。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盖茨的拳头骨因为太用力发出响声。但最后还是挣不过身后的两人,被拽了出去。

老大靠在门口,回过头来给了龙冼一个复杂的眼神,也许是说你为什么不狠狠揍他,也许是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盖茨就这样一人,小龙你也别往心里去。龙冼则靠在床上,眼里阴沉的可怕。

“这个事情你得说清楚。”教学后背后,盖茨和林可面对面站着,两条影子在地上撕开深深的口子,露出森白的骨头。楼里的灯光在夜晚的映衬下显得很苍白,就像是海浪里的孤舟,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淹没。

“我告诉过你他是来借钱的,你想要我说什么?”林可看着前面这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的身影,瞬间觉得他在自己心里挨了许多。

“你以为我是白痴啊!”盖茨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龙冼已经存心不良很久了。”

“你要是真那么想的话,随你的便。我还可以帮你补充一些细节。哼。”林可扭过头,不再看盖茨。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你,你这个,这个。”盖茨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胡伟,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回宿舍了。”林可眼角闪过一丝厌恶。说完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抛在身后的盖茨脸上表情迅速交替着,似乎不明白许多又似乎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然后一转身,伸手抓住了林可。“你看上他什么了?”盖茨的语气一下子柔和起来。“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我比他又钱,有出息,我将来一定比他强,你跟着我毕业就可以出国……”盯着林可精致但此刻看上去尽是失望的脸,盖茨眸子里满是溺爱。

“胡伟,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夜深了,我要回去了。”林可没有等盖茨把话说完。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喜欢他,你说!”盖茨心里还是怒意和醋意占据了上风。

“你放手。”林可的话平静得像是一口井,衬着夏夜的虫鸣,平静却深得听不到底。“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楼里的灯光,遥远却近的就在身边的月光,林可洁白的连衣裙。

“哟,两口子吵架了?”如果说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地点,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真的很难的话,那么龙冼现在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遇到了一个不适合的局子,还说了句不适合的话作为开始。

龙冼习惯性的插着裤兜,不紧不慢地走进两人。盖茨的眉毛跟着龙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跳动,眼睛则完全变成了蛇在攻击时的眼神。距离够了,蛇也该动手了。盖茨突然伸手去扯龙冼的衣领,而龙冼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说出刚刚那句话以后的结果,早有防备的闪开。既然没有哪一边占优,于是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站着,只是彼此眼里的火花却不言而喻。月亮就这样静静的在两人头顶悬着,好像裁判。

“城门失火可千万别殃及池鱼啊。”龙冼先打破了对峙,嘴角的幅度很小。

“你来这做什么?”

盖茨问的自己的问题,龙冼现在也很想为自己。“是呀,我来这做什么?”龙冼心里并不以为此时此刻把盖茨打翻在地就可以赢得林可的好感,换句话说,就是对自己此刻的出现,也会在林可心里给自己狠狠地扣分。毕竟龙冼对于现在的两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显得多余。

“偷听别人说话,你也太卑鄙了!”盖茨心里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一个制高点。“我告诉你,以后别让我在看到你纠缠小可!否则有你好瞧的!”叶虫已经完全停止了叫声,对于它们来说,弄不好就可能丢掉小命。

如果说龙冼刚才还在为自己不适合的出现而懊恼的话,那么现在盖茨的话无疑成了龙冼宣泄心里懊恼的导火线。紧了紧收在裤兜里的拳头,龙冼的目光直接跳过了前面的盖茨,投到了一直没转身的林可身上。“让你男朋友误会你了,不好意思。”龙冼的声音很轻。

“他不是我男朋友。”林可只是转过头,轻描淡写了一下又扭过头去。

“你……”盖茨显然接受不了龙冼故意的一唱和林可无意的一和。“不是就不是,我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加上等我的多了呢,我还要出国,谁稀罕你这种货色,你和这个小流氓正好般配!”盖茨不知道,自己负气的撑面子深深伤害到了林可,也让林可心中仅存的那么一丝对他的好感瞬间没了踪影。盖茨同样没有看到,林可眼眶里打着转只差掉下来的眼泪。

人们总是在自己不经意间就失去了挚爱,彻彻底底的失去以至于无法挽回。盖茨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林可需要的是什么。也许林可以后会需要房子,需要出国,需要很多很多,但在这个年纪,林可只是需要一个爱他的人和她爱的人,恬静,安稳就好。盖茨心里也许是知道的,林可是喜欢他的,但他也许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林可已不再喜欢他,而他也失去了拥有林可的所有机会。

教学楼依旧散发出在黑幕包围里显得苍白的灯光,而月光还是和龙冼没有出现时一样。只是夏虫不叫了,林可跑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撒了一地的晶莹。树下从一男一女,成了两男,这样的结果对于龙冼来说还真是两难,前面是对自己向来有偏见的情敌盖茨,后面是哭泣的林可。事情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搅得龙冼难于前后顾及。

林可跑远了。盖茨隔着龙冼望林可的背影,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咬了咬牙,没有动作。龙冼的确是捕捉到了盖茨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一秒,两秒,龙冼没有再犹豫,甩开对峙的盖茨,朝着林可追了出去。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却没有一丝嘈杂的感觉,有的只是无比的坚定。身后的盖茨底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在对待林可的问题上已经彻底输给了龙冼,而自己也已经失去追过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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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2-02 08:14:39 发布 丨 315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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