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

午后,懒洋洋的阳光如水般流淌而来,趴在书桌上,听着广播的若言,主持人的声音,柔柔的音乐与暖暖的文字,三者交叠,似乎可以看见音乐与文字互相扶持,起舞。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阿桑埋头看书的样子,怔怔一笑。高三是一种重复的日子,可以复刻的岁月,前天,昨天,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一样的流程,三点一面的简单生活,就想像干巴巴的面包片。每月每月的月考,然后就到期末考。然后就会是高考。若言曾经以为那么遥不可及的高考,可这一刻却觉着近得触手可及,不禁有些后怕。这次月考结束了,成绩早上出来了。若言考得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阿桑考的很好,前几名,但看到成绩时,不甘心的神情一闪而过。

下午上课,若言看着前面那一排排仰头看着老师,手中疾笔的好好学生。午后温热的阳光,惹人沉睡。学生为了所谓的成绩而死死坚持着,好像要捉住如空气般的虚无。英语课,若言睡了,光明正大的趴着,不顾什么了,什么也顾不了。

放学后,很多人留下来看书学习。在走廊上,习习凉风,莉娜问若言有什么关于大学,关于未来的想法。若言看着楼下的人潮,回答说,没想法。莉娜看着若言说,这个想法可以有了。若言笑着说,这个想法真没有。今年不是高考出成绩后,才填志愿吗?莉娜点点头,若言说,那就等成绩出来了,再决定吧。一个高高的男生在楼下人潮中向她们招手,那是莉娜的传说中的男友,若言想着,一个体育生,魁梧的身躯,轮廓蛮好看的。莉娜说声拜拜,匆匆下楼。若言迎着清风,没有飘逸的发丝,头发束缚在皮筋里,没有自由。关于大学,关于未来,若言想过,很模糊的画面。一直被修复,却又一直没有完成的图画,梦里是没有铺垫的攀高,一跨上去,便会踩空,跌下,坠落,然后便是疼痛。洁儿说,每个人一直在拼图,在拼着自己的梦想蓝图,若言听到这句话时,想到后半句:只是有时有人,被外在的美景吸引了,忘了手中的活,所以不能及时完成。

眺望远方,蓝天白云。想起升高三的那个暑假,为金黄稻谷覆盖的天,却一天一天的低迷,最后低到尘土,最后在一个晚上若言跟妈妈说不读书了。妈妈愣了一会,笑笑说,怎么了,太累了。若言摇摇头,没了言语,回到自己的房间,眼泪却排山倒海。小黑狗看着泪留满面的若言也不停的嚎叫。曾经任性的坚持在慢慢瓦解,在这一刻哄然倾倒。第二天,妈妈爸爸决定送若言去学校寄宿。所以缀学事件被寄宿学校掩盖,就像刷新了的墙壁,白晃晃,但底子里……

再次回到桌位上,教室里三三两两的静静学习,抽出政治书,看哲学那本书,事物是发展着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像课室里那些在吸收知识的人一样,他们的学识结构可能在下一刻变化了。就像那些在一起谈心的异性朋友一样,他们的关系可能在明天变质了。“量变与质变”的辩证关系可以作进一步的解释。若言在脑中剖析着,突然后座的洁儿蹦出来一句:好想去吃冰!然后,若言头脑开始短路,脑中开满了刨冰。莲藕,绿豆,红豆,马蹄……铺天盖地的袭来。走呀,去。若言说后,拉着洁儿就跑,抱着一大杯刨冰,行走在阳光灼热的街道上,然后笑得很得意。什么都不用管,任这如水的阳光洗净满是尘埃的心房。

绕过萧条的广场,西谷椰子树在招摇,树下,光滑石头,三三两两,水色阳光,温热安静。石板小径,脚丫丈量。瞥见校园后半壁黄土,想起高一那段时间每一星期一次的登山。那条山道,没入绿荫处,什么时候,断了向上的想法。吸管的冰水盈满口腔,淌过血液,直抵心脏。若言拧嘴一笑,胃开始发脾气,瞳孔渐渐没笑意。洁儿走着走着,停下来,没说什么。两个人静静的走,穿过流水般的自行车,到达静静的教室,继续看政治书。暮色百合,最后一批人也走了。

晚修课间,若言和阿桑踩着影子散步,伸手,水色月光流沙般从指间倾泻。日子很轻,若言却走得很重。

一个星期过去。星期六下午补课,语数英,学校为了提高教学数量所要求。可亲可敬的老师们在讲台上连番轰炸,屋外的阳光在空中低吟轻唱,若言喜欢在白纸上涂鸦,不规则的写一些句子:灵魂有多重,刮起风也吹不走——阿信。洁儿递过来的一线耳塞,满个世界是Jay的.《说好的幸福呢》:爱淡了梦远了,开心与不开心一一细数着。当一切已成往事,谁会在意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有个女孩的涂鸦与心情。

黄昏,若言踩着单车,有夕阳,有微风,有玩伴,有笑语,有……可已成为空心人的若言,没有心情,曾经想要逃离的家,却成了现在想回去的地方。拐个弯,通向家的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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