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听完了激动亢奋、震撼人心的教授演讲,每个人都心海澎湃,在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人生理想,唾液横飞,目露异光,似乎成功就在眼前……
我也不例外,属于凡夫俗子,是中国浩浩荡荡大学生军团中一员。
依旧很兴奋。在迷茫堕落已泛滥的大学年代,以为教授的话有如提醐灌顶,使自己找到前方的一丝曙光……
对,我们都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恰同学少年,青春正耀眼。走过天桥的时候,路灯撑着眼皮只淌下微弱的光,但我们身上的书生意气很shine,大家迈着大步谈笑着。
似乎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她,一个在乞讨的老人。
她佝偻着腰身,裹着肥大的棉袄,在这个酷热的夏天,显得更加臃肿,又似乎弱不禁风。可以看到,皱纹爬满了她的脸,逆着光,潜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她的眼睛,是一口干涸的深井,就镶嵌在满脸起伏的褶皱上。当然,那几滴汗珠滑过她稀少花白的枯发,跃过破旧的棉衣,很顺利地坠落在沥青公路上,反射出一些更上弱的光。
她干瘪的嘴在嚅动,或是呢喃,“谢谢,谢谢,好心人……”
我在想,她的生活有着怎样的变故,是爱人意外离去,还是儿女弃她而走,又或者她本是举目无亲的孤儿,颠簸流离了大半生?最后闪出的念头是:对,她是骗子。就在大脑高速运转的那几秒,我的脚不由自主地随着人流走过去,大步、豪迈……
一双双的耐克、李宁鞋踏过高大稳固的天桥,一个个精美的LV、香奈儿包挎过纤白无瑕的手臂。唯有她,与眼前情景格格不入。
我也一样,在接受着高等教育,骨子里还潜伏着人格尊卑的思想蠕虫,为了所谓的面子尊严,恪守俗不可耐的教条,我可以如此从容不迫地从一个受苦者身边走过,而不是弯下腰伸出手轻声问:“请问,需要帮助吗?”
在转角处,我回头。突然发现一切消失,时间回流到百年前。看到一群中国留学生伸长脖颈,兴致勃勃的看着受刑的中国同胞,日本人在一旁狂笑……
中国人热衷新奇,追捧喜庆,鄙视弱者,漠视苦难……
所以,那个乞丐,没有一个人看得见。或者说,我们都不敢看,害怕会突然瞥见自己心底那个卑微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