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到了火锅店,把麻友们吓了一大跳,才没多久没有见到陈鱼,陈鱼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曾经容光焕发的陈鱼好像缩水了,脸上没有一点光泽,神情也是默默的,以前的陈鱼已经不见了。
陈鱼倒是先开口,她淡淡的说,最近医院忙,会多,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
看 出来了,大家都看出来了,陈鱼的身体是不好,有点像长期没有吃饭营养跟不上的那种憔悴,就像火锅桌上的鸭肠一样。鸭肠没有烫之前是很有水色的,筷子夹起来 能滴水,很有肉感,以前的陈鱼就像没有烫的鸭肠那样娇嫩。然而现在的陈鱼呢,不但像烫熟了的鸭肠,死板板的没有水分,更像是烫老了烫过头的鸭肠那样,干瘪 瘪的,看着就不想吃。
陈鱼吃了两口就不吃了,看了看手机说,我要去妈家接女儿了,你们慢慢吃,有时间再一起玩。
若 是平常的人,用这样的态度,大家肯定十分的不高兴,叫你来吃个火锅,你傲慢什么呢?但是是陈鱼就不一样了,看着陈鱼现在的憔悴,大家都很心疼。一个麻友 说,现在就算是陈鱼放我一个清一色,我都不会胡她的。麻友也是人啊,心也是肉长的,趁火打劫的事情是陈鱼的麻友做不出来的,什么人就和什么人玩,要是素质 差点的,陈鱼是不会和他一起玩的。再说了,陈鱼是医生,还是主任,谁都有个三病两痛的,医院有熟人那多方便啊,什么事情打个招呼就可以了,不用排队也不会 配一些毫无用处但还贵的药。
所以陈鱼走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相送,陈鱼淡淡一笑,转过身子,把手指向后在空中挥了挥,走了。
大年初三这天,屋外很冷,陈鱼和女儿缩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和 女儿在一起,陈鱼的表情就不一样的,很开心的样子。刚刚在被窝里母女俩还疯了会儿,你哈我的痒我哈你的痒,两人捂在被窝里哈哈大笑。有一刻女儿不小心碰到 了陈鱼的一个部位,陈鱼忽然就想起了徐伟,他们以前也经常在一起互相哈痒的。但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女儿的双手又伸向她的下肢窝,两人就又闹起来了。
手机响了一声,陈鱼竖起手指在唇上,对女儿嘘了一声。打开手机一看,是一个短信:妈,开门,我回来了。
陈鱼笑了,对女儿说,你姐回来了。
女儿不知道陈鱼和罗燕之间的玩笑,楞了一下,说,我姐?
陈鱼披着衣服去开了门,果然罗燕跺着脚在门口直哈手,脚边放一大堆东西,看见陈鱼开门了,笑着急叫着,妈,你想冷死我啊。
陈鱼赶紧把罗燕拉进屋,问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先也不说一声?就你一个人?
罗燕说嗯,回来看看我的两个妈妈,玩过春节就回南京。
陈鱼边穿衣服边叫女儿穿衣服,还边叫女儿喊罗燕喊姐姐,罗燕哈哈大笑,顺手递给女儿一个红包,女儿接过红包打开一看,哇的大叫一声,高兴的在床上跳起来,大声的喊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喊完又跳说对陈鱼说,妈,你再给我找几个这样的姐姐啊。
陈鱼和罗燕相视笑了一下,就出了房间,在大厅里聊,陈鱼给罗燕泡茶。
罗燕问,你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陈鱼说,过的好像不好,很少打电话来,公司算是没有了,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他说他现在不想回来,一是还有些善后的事情没有解决,二是这样回来,没有脸,想挣个事业才回来。
罗燕说,那他打算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什么事业才是事业?
陈鱼说,他不说,我问他还有没有钱花,他也不说,叫他给我卡号,我给他点钱,他也不给,只是叫我照顾好女儿。他说再隔两三年就回来,等以前的事情大家都淡忘了,他也有事业了,就回来,他说也就是在2012年左右吧,肯定回来。
罗燕说,哦。
罗燕握了握陈鱼的手,苦了你了。
陈鱼说,没什么。
罗 燕很少回老家,家里的熟人少了,而陈鱼最近由于心情不好,也不想出门,实在推不掉的,才去,但去的时候都是带着罗燕和女儿一起去,罗燕去走亲戚呢,也带着 陈鱼和陈鱼的女儿去,陈鱼笑着对女儿指着罗燕说,要是有外人在,你就不能喊姐姐,就要喊阿姨。罗燕呵呵大笑,说了句粗话,老子当你的女儿,都还要偷偷摸摸 的。
初十是在陈鱼的娘家吃的饭,罗燕也去了。
吃 了饭,虽然天很冷,但由于是过年,街上还是有很多人在街头放烟花放鞭炮,陈鱼牵着女儿的手,罗燕挽着陈鱼的胳膊,他们走在烟花盛开的街上,鞭炮热闹的噼噼 啪啪。陈鱼本来想喊车的,罗燕说,吃了饭当散步那样走回家吧,也不远。女儿没有意见,她什么都听姐姐的,初见面,姐姐的一个大红包一下就彻底的征服了女 儿,女儿对罗燕的话是百依百顺。
走 过一个超市门口,罗燕低头弄鞋带,陈鱼带着女儿慢慢的走。罗燕弄完鞋带站起来,看见了一个人边走边远远的奇怪的在尾随着陈鱼母女,罗燕皱了皱眉,心想,过 年小偷也不休息?现在的小偷穿戴的还真人模狗样的。罗燕正这样想,那人快步的走到前面,然后又折回来,迎面直向陈鱼母女走去,罗燕心想,坏了,她摸出手 机,准备随时报警。
那人走到陈鱼的面前,微笑着和陈鱼打了的招呼,陈鱼也微笑着说了什么。那人招呼后继续走,边走边叹息,罗燕正好听见那人的叹息声,还听见那人微微摇着头自言自语的说,哎,可惜了。
罗燕几步追上陈鱼,问刚才那人是谁?陈鱼说,是徐伟以前公司的员工,给我说新年好。罗燕说哦,走了两步说,你们先走,先回家,我去超市买个东西,给我妈送过去,晚上我就不住你们家了。
罗燕这次回来,有时候是住娘家,有时候也住陈鱼家。陈鱼握了握女儿的手,女儿随即反应过来,笑嘻嘻的对罗燕挥挥手是,说,阿阿…姐姐拜拜。罗燕笑了,挥挥手,转身想超市走去。
第 二天,罗燕早早的来到了陈鱼的家,她还大包小包的带了好多吃的,陈鱼笑了,真的是早生女儿遭享福呢?早知道,我早点生孩子,多生几个,现在也不要上班了, 这么辛苦,天天呆在家里多好啊。罗燕也笑了,忽然说遭了。陈鱼连忙问,怎么了?罗燕说,我今天想喝酒,但忘记买酒了,我现在去超市去买酒。陈鱼说,你今天 疯了。也不阻拦,罗燕下楼的时候叫女儿一起下楼了。
回来的时候,却是罗燕一个人回来的,她拎着一袋红酒,罗燕说,女儿忽然想去外婆家,我就送她回去了。陈鱼在厨房里喋喋道,这个疯丫头。
罗 燕走进厨房,手在陈鱼面前一晃,陈鱼看见罗燕手上拿着一张碟片,神神秘秘的样子。陈鱼说,什么啊。罗燕笑了,我昨天晚上逛超市,看见了一张碟子,回家看 了,蛮好看的,来,你去看碟子,我来做饭。陈鱼很暧昧的笑了笑,哦哦哦,我明白了,肯定是色情片,难怪你会把我女儿弄走。罗燕很恶心的做出呕吐状,翻着白 眼说,我这样冰雪聪明的女人还需要教材,嗤,叫你去看你就去看,妈,亲妈。
陈鱼脱了围裙接过碟片一看,说《2012》?什么意思啊,还外国片,好看啊。
罗燕说,好看,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做饭,做好了喊你啊。话是这样说,陈鱼在看碟片的时候,罗燕趁锅里烧着菜,偶尔也出了厨房陪陈鱼一起看。陈鱼看的一惊一乍的,哇塞,世界末日啊,真的有世界末日啊。
罗燕说,可不,指不定2012那年我们就都没有了。
碟片看完了,罗燕也把烧好的菜都搬到桌上了,两个女人边吃饭边说着《2012》里的情节。陈鱼说,世界末日那天,肯定很恐怖。罗燕说,有什么恐怖的,大家的命运都是一样的。陈鱼说,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罗燕说是,又说,你在医院帮我弄点药,2012那 天,我先吃点药,死睡的那种,我睡着了,就不会去经历了,就算死了,也是不知道不觉的,要是没有死,醒来也不会害怕的。陈鱼呵呵笑了,她嚼着一块腊牛肉 说,这牛肉真香,嗯嗯,今天怎么想起喝酒的。罗燕说,我是陪你喝的。陈鱼说,我不喜欢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罗燕说,你真的不怕2012。陈鱼说怕什么啊,有什么可怕的,大家都是一样的。罗燕把酒给陈鱼倒满,说,好,就既然死都布怕,那我请你听一段录音。
罗燕说完,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按了一下。罗燕说,我昨天晚上录的。
罗 燕的手机慢慢的流出一些声音,是罗燕和一个男人的声音,陈鱼先还想笑,想说你和男人约会都录下来了啊,但慢慢的就笑不出来了,然后她紧紧的咬着牙齿,眼里 眼神开始了变化,由气到怒到愤怒,时而眼神聚积,时而皱眉,终于,陈鱼的眼睛止不住了,眼泪开始哗哗哗的流淌,像奔流的小溪一样,不断的流出。
罗 燕昨天没有去逛超市,她跟着徐伟公司的那个员工,走了一段路后,她看见路边有一个春节期间还正常营业的茶社,想了想,快步追上并叫住了那人。罗燕说,我想 知道一些事情,你如果跟我说,这一万块钱就是你的。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万块钱,崭新的,扎好的。那人看了看罗燕,想了想,就答应了。
事 实上徐伟并没有出事,但邻市那座新修的桥梁出事是真的,却并不是徐伟所说的是劣质钢筋的缘故,徐伟只是借这个事情,让陈鱼和他迅速的离婚。他在外面有人 了,那女人非要和徐伟结婚,她不但要徐伟的人,还要徐伟的钱。徐伟的公司经营的一直很好,生意很红火。至于那个律师和那后来穿制服到陈鱼家找陈鱼了解情况 的,都是那女人安排的。
罗燕说,你说徐伟2012年后回来,你知道吗,他的的意思是世界末日那条才会回来。
陈鱼没有说话,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只知道流眼泪,然后全身发抖,抖的非常厉害,她的眼睛虽然是望着桌上那盘腊牛肉,但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她的眼眶里全是泪水,泪水模糊了她所能见到的世界。
罗燕关了手机,她也满脸的泪水,她站起来,走到陈鱼的身边,紧紧的抱住了陈鱼,罗燕低声的喊,妈,妈。
罗 燕本来正月十五之前就准备回南京的,现在她请了假,她不放心陈鱼,她也给陈鱼请了个长长的病假,陈鱼医院的人上门看望了陈鱼,别人一个春节吃的红光满面, 肥肥胖胖的,而陈鱼一个春节好像什么都没有吃,瘦的没有人样,见了医院来的的人,也不招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医院准了假。
罗燕的老公也从南京飞来了,看见陈鱼这样子,也不忍心叫老婆回去。
春天是万物萌芽的时节,但陈鱼的眼里没有一点光泽,别说萌芽了,连芽在什么地方都看不见,陈鱼的眼睛都是死的,泪水也早就已经流干了。
陈鱼在那天听完录音后喝的酩酊大醉,吐的一个房间都是,边喝边问为什么,好像是在问罗燕,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罗燕在这段时间里,真的像陈鱼的女儿一样,听话又孝顺的陪着服侍着陈鱼,还慢慢的对陈鱼说世界末日你都不怕,这算什么呢。陈鱼不说话,陈鱼不说话并不是她什么没有想,陈鱼听见罗燕说,就在心里想,这就是我的世界末日吧,想从床上爬起来,但又一点不想动。
罗 燕的老公来了之后,罗燕问,像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去告徐伟。罗燕的老公看了看陈鱼的离婚证,皱眉说,很难告的准,他可能把所有的证据的日期都和你离婚证上 的日期错开了,他们是经过了充分准备详细计划的,我们这边一点证据也没有。罗燕拿出手机说,录音不能作为证据吗?罗燕的老公摇摇头,很难。
这时候陈鱼说了一句话,不需要了,我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的人,那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一点意义。说完,陈鱼艰难的笑了笑,久病床前无孝子,你们收拾一下吧,回南京,耽误你们这么久了。
罗燕说,妈,我们是一家人,别这样说。
陈鱼又淡淡的笑了,说,乖,妈想吃东西了,妈饿了。
罗燕看见这时的陈鱼眼睛有有一丝光,知道陈鱼有想法了。
过了几天,陈鱼已经好多了,可以做饭,也可以洗衣服了。不断的催促着罗燕夫妻回家上班,罗燕担心的说,你行吗?陈鱼扭了扭腰,说,妈行的,妈是谁啊,妈是医院的主任啊,见过的病人多了,没事了。
但陈鱼要罗燕答应她一件事情,要她和她老公帮她在南京联系一家医院。陈鱼平静的说,我过两天去医院辞职,然后把房子卖了,我要做三毛,我现在要周游世界了。
罗燕想了想说,嗯,这样也好。
罗燕夫妻走了。
很快,就给陈鱼联系了家大医院,待遇也很好,罗燕说在电话里对陈鱼说,你那边弄好了就来吧,这里什么都安排好了,连住宿问题都解决了。
但陈鱼在电话里笑了,说不来了。罗燕问为什么,你来大家在一起不好吗?妈啊,你给我一个尽孝心的机会吗。
陈鱼在电话里一字一句的说,因为徐伟现在的家也在南京。
罗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