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党是幸运儿

人可以没有一切,但不可以没有朋友。从泛泛之交到莫逆之交,我和老刘认识了将近十七八年了。“老刘”其实不老,仅仅比我年长一岁,实际年龄按照“国际规则”还算是揪着青春的“小尾巴”。但他很早的时候头发就开始“沙漠化”,头顶处更为稀疏,“退化”到如今“地方支援中央”的状态才算罢休。此时的老刘看起来略显“成熟” 过度,隔三差五被不熟悉又讲礼貌的小朋友唤作“爷爷”,每每老刘都是一笑而过。

去年秋天一个双休日,我陪老刘到市内鼎基商贸城选衣服。老板娘见了寒暄说,“陪你爸买衣服啊?”我先是一惊,继而有些忍俊不禁,忽悠她说,“是啊。”然后扯着旁边的一件衣服对老刘说,“爹,你看这个衣服咋样?”老刘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下老板娘才看出了端倪,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自顾自地也大笑起来。我和老刘离开她的店铺时候,背后还传来一串笑声。

老刘是不幸的。儿时的经历在他创作的一首题目叫作《奶奶妈》的诗歌里表露无遗:

那一天,我出生45天

那一刻,上午8点钟的太阳刚冒出山坳

那一秒,我的小嘴刚从妈妈的乳头取下妈妈就走了,再也不说话

不知道什么病带走她

永远回不了家

永远是个谜

谜一样的妈妈永远地走了……

打小奶奶就承担了妈妈的角色,生产队为照顾他家,分给他奶奶一只母羊,羊奶成了他儿时最重要的营养。

十七八岁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远方还有一个父亲;十七八岁的时候,再婚后没有子嗣的父亲,把他从西北老家带到了工作的油田。第一次见到父亲,他感到说不出的陌生。离开熟悉而又贫困的窑洞,走进父亲宽敞明亮的城市新家,一口浓重乡音的小老刘并没有立刻被温暖所包围。相反地,他人生第一次感到孤独和无助。那一段,应该是他最难捱的一段岁月。每一次偶然想起,无尽的酸楚总是涌上心头欲说还休。

苦尽甘来,峰回路转,老天不会总委屈一个人,老刘的幸福尽管姗姗来迟,但终于来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从学校毕业分配到单位工作,他的幸运就进入了快车道。先是遇到了一个“绩优股”的妻子,结婚时候妻子没工作,后来做生意越来越好,小日子越来越富裕,从现在老刘和他妻子一人一辆小车可见一斑。老刘说,“要是媳妇当初有正儿八经的工作,说不定还看不上我呢。”说着老刘脸上的喜悦,跟中了大奖一样。

中奖,对于很多人,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像我,“高兴而来、扫兴而归”成了定势,每每听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欢呼雀跃地登上了领奖台,而自己只能悻悻然、怅怅然地离去。只有遇到有良心的商家,来者皆有份,才能拿到印着带广告的台历或者酒杯之类不值钱的东东,内心却没有半点喜悦。但老刘却不同,几年来几乎成了中奖专业户,好运气躲都躲不掉。

今天早上和老刘一起坐车去单位上班,一上车老刘就摔给我一本书,我惊诧地问,“送我的吗?”老刘,“送你个屁!”屁老刘倒是“隐忍未发”,却又送给我一段获奖经历:昨晚他和老孟一起去看电影,老孟也是他的一个朋友,人却是名符其实的“老”,已经过了半百年纪,和小他十六七岁的老刘在一起,倒真像是一对同龄好兄弟。

电影《倾城之泪》首次院线公映,每场次送一本由主要演员签名的同名小说,这让很多粉丝梦寐以求。影院里的观众满满当当,老刘胸有成竹地说,“正想看这本书呢。”老孟不以为然,“这么多人,可能中上吗?”电影正式上映之前,进行公开抽奖,当主持人小姐郑重宣布:“获得剧组亲笔签名图书的观众座号是3排3号!请这位帅哥靓妹站起来。”此刻,站起来的就是乐滋滋的老刘,主持人紧急改口说,“哦,是位帅叔叔!”聚光灯打在“帅叔叔”老刘身上,脑门显得比平日里更加油光锃亮。

坐在车里,我们边走边聊,忍不住和他细说从前,聊起他传奇般的获奖经历。1996年刚上班的第二年,好运气的老刘那年八月却触了霉头,在采油队工作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造成了骨折。在医院治疗期间,他输完液一个人闷得发慌,听隔壁病号说街上有抽奖的。于是乎,他偷偷地坐三轮车跑了出来。街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买彩票赢大奖,就是传说中的刮刮乐。老刘也情不自禁地花了两元买了一张彩票,刮开一看,居然中了一等奖,奖金一千元。主持人还动员行动不便的老刘上台领奖,老刘拄着双拐在舞台上挥舞着中奖彩票的画面,定格成了最轰动的场景。

好玩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他的一位翟同学后来对他说,一次翟爸爸回家说起,在街头看有人搞助残福利彩票抽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拄拐杖的“老头”,一看就是假的,骗人的。原来翟爸爸买了一百块钱的刮刮乐,结果颗粒无收。翟同学带老刘回家,见到翟爸爸,问那天见到的是不是这个“老头” ?翟爸爸颇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中奖是真的,只是这个“老头”还“相当年轻”。一看中奖是真的,翟爸爸第二天又到街上买了三百块钱的刮刮乐,悲催地是又一次全额爱心支援了助残事业。

时光一晃到了2003年,临近年关,老刘和一帮同事酒后到了新开张的卡萨音乐酒吧玩耍。当时卡萨正在进行促销活动,特等奖是一台29寸的大彩电。酒吧五百元一个包桌,一向大方的老刘豪爽地掏钱请客,当然那张抽奖券也交到他的手里。玩到将近凌晨十二点,抽奖的时刻快到了。老刘想先回去,把抽奖券交给身边的同事,同事看也没看就扔到了地上。老刘把抽奖券捡起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酒花,半开玩笑说,“这是一台大彩电啊,怎么随便就扔了?!”开奖的时候到了,三等奖、二等奖都各归其主,老刘的同事也准备起身离去。“一等奖,186号!”主持人最嘹亮的那一嗓子,让老刘对照了一下手中的抽奖券:中了!当老刘跟着酒吧保安往出租车上抬大彩电时候,那些同事们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

老刘买彩票有多年的历史,尽管每次买的不少,但也不像一些人那样如痴如醉,每次都一掷千金,只是每次兴趣所致,买上一些,偶尔有一些“大手笔”。但老刘的中奖概率,却非一般人所能比拟。我问他,“你买彩票的钱和中奖的钱,哪个多?”老刘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是中的多!”就说今年他就有两万多元的进账,估计许多彩民望尘莫及。

上半年的一天,老刘晚饭后路过彩票投注站,他说,“我有一种要中大奖的强烈预感。”他买了68元的福利彩票“双色球”。到门口他踟蹰了好一阵,还想再买一些,无奈那天口袋里就这么多钱。第二天开奖,老刘中了一万八千块钱!那个彩票中心开出的支票,老刘放了好一阵子,很多人看了艳羡不已。后来有两位朋友为了沾点老刘的好运气,和他一起“追踪”一组号码。连追三期,分文未中。到第四期时候,只剩下了“孤军作战”的老刘,中了,三千六百四十元。虽然不是什么惊人大奖,但还是让那两位朋友追悔莫及、自叹不如。

这就是我的朋友老刘,早年历经困苦,现在顺水顺风。是说“风水轮流转”呢,还是说“上帝关闭了一扇门,同时也打开了一扇窗”呢,不管如何他总是保持一份淡然的心情,从来没有丧失对生活的信心。即便是有过不幸的经历,但现如今父亲有事找到他,依然尽心尽力,对待朋友更是有情有义,是出了名的好人缘。从他身上,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永不绝望,只有不绝望,就一定会有希望,幸运之门就一定会为你开启,难道不是吗!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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