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学龄的时候我基本很自由,姐姐放学后我就跟着她转悠,走哪儿跟哪儿,偶尔也去她同学家啊什么的。她有一个女同学在鬓角也不知额角有块暗色胎记,姐姐悄悄告诉我那叫狗皮鞋。而我实在看不出跟狗皮鞋有什么联系。她们俩聊天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盯着看,就研究她家挂在墙上的相框,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小黑白照片,凡是瞅见有狗皮鞋的我都仔细观察一番。
学前的我下午经常被父母锁在屋里,由于都是平房,我午休醒来后就自己从窗户爬出去跟大院儿里的其他小孩玩儿,有男有女,也都算青梅竹马了。后来到外地上高中的时候还遇到过其中一个女生,是隔壁班的,高二后分到了文科班。当时见了面都很腼腆,整个高中也没再说过话。
有时也走出大院儿到很远的地方逛。一次在医院旁边看见用栅栏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里面也有不少我这么大的孩子玩玩闹闹,旁边还有大人看着。我隔着栅栏观察了很长时间,觉得他们被关起来怪怪的。后来才知道那叫幼儿园。
由于到处瞎逛,还遇到了一些住得更远的小孩,不长时间就一起玩得不亦乐乎。我的名字挺女性化的,自己特不好意思,于是告诉人家我叫“小军”。然后有段时间有个孩子每天不定时地趴在窗玻璃上喊我“小军,小军……”,碰巧父母在的时候,我就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面红耳赤地跑了出去。没想到上学后我俩竟是同班同学,我这才惭愧地告诉他,那其实只是我的小名。
那孩子的父母是某个直辖市的知青,她还有两个姐姐,他是家里的宝贝,父母和姐姐都管的他很严,全家人都说普通话。对我们这些操一口方言的土著来说,普通话绝对是个技术活,所以对那些普通话说的很好或者只会说普通话的都是羡慕嫉妒恨。虽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很早,但关系一直不是最好的。我后来到外地上高中,寒暑假回来还能碰到他,偶尔也去他家坐坐,他父母对我总是特别热情,有时跟他们说的话比跟我同学还多。再后来听说他早恋了,被家人发现后就把他迁回直辖市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最近在人人、校友录上用他的名字搜也没看到匹配的。
去上学还是我主动要求的,那年刚满六岁。听父亲说,有一天他正在上班,隔着办公室玻璃就看见我斜背着姐姐的一个旧军挎,哭哭啼啼就来他单位了,进了门也不说话,拽着他就走。问了半天才弄明白是要去报道。大院子里青梅竹马小姑娘的母亲是小学老师,让她跟教导主任通融了一下,说考考吧,从一背到一百。我就开始背,到十九卡壳了,然后人家提示二十,我就再背,到二十九又卡住了,再提示,再背,直到一百。这才把我收了。据父亲回忆说,我上小学的六年是他最幸福的六年,家里没有任何压力。
小学过得大致平淡无奇。要说中间的大事,一是学校在角落里建了一个水房,是自来水,一下课整个学校人的都一窝蜂往水房跑,比去赶着上厕所的人还多,没带缸子的就直接用嘴就着龙头喝,有次还等我没喝上,就被后面的人群推搡了一下,门牙重重地磕在龙头上,吸溜吸溜的那叫一个牙酸。还有就是学校装了一部滑梯,太欢乐了,全校大排队,那时我们都四五年级了,开始可能有点不好意思玩儿,但想着总要体验一下吧,就也跟着低年级的排。但由于教室离滑梯最远,每次好不容易快排到了也要上课了,很长时间都没玩上,似乎直到放假了才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次。前几年回学校的时候那滑梯还在,梯面锃亮锃亮的。再就是三年级的时候那年发了一场大水,把大桥都冲塌了,我们跑去看的时候才感受到什么叫洪水猛兽。那个夏天雨水充沛,再开学的时候打开教室门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没想到我们刚进去几个人,教师的后半部分竟然轰的一声全部塌陷下去,地面出现一个大坑,很多桌椅都掉了进去,还好没有同学受伤。那时竟然没有人害怕,也没觉得房子要倒之类的,都只是惊叹地都空了,桌椅和砖铺地面在没塌之前竟然跟好好的一样,只是走上去人才陷的。再后来就喊家长来做义工,运土运石地忙了一天才恢复原状。
还是说歌吧,小学后期后来肯定还学会了唱《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准备好了吗》、《外婆的澎湖湾》、《采蘑菇的小姑娘》、《小螺号》、《让我们荡起双桨》、《妹妹找哥泪花流》、《妈妈的吻》、《上海滩》、《万里长城永不倒》什么的。反正是儿歌、红歌、流行乐、粤语歌一块儿来了,逐渐到了歌曲极大丰富的年代。不管什么唱法、什么意境,只要听着好听就一律学。那时很多人都有个记歌词的小本子,工工整整的比作业还认真。
倒是《小兔子乖乖》、《小燕子》这两首歌是到了高中才首次听到,那时去外地念书,一学期才回来一次,母亲觉得无聊就替人哄了个小孩儿,顺便补贴家用。我放假回去的时候,就会偶尔听到她教小孩子唱儿歌,就是这两首。也许以前也给我唱过,但是完全不记得了。说实话我当时觉得那个小孩子挺可气的,把母亲累得团团转,可能子女就见不得父母这样吧。
《两只老虎》这种风格诡异的歌就更靠后了,话说是高中的某次班级晚会上,班长被抓住唱歌。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不像是能歌善舞那种,一般人就赖掉了。结果他出人意表地引吭高歌,歌词大意是“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我当时就诧异了,怎么会有这么不着边际的歌,而且被这样一个壮硕的汉子演绎的七荤八素。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种感受叫“雷”。当然娱乐效果还是很强的,我们笑得东倒西歪。在欢声雷动中,班长的人品蹭蹭暴涨。这就是喜剧演员的精神,在自嘲自贬中获得高度认可。班长后来成了一名白衣天使,在医学领域继续书写自己的传奇。班级晚会之后不久,在学习近代史时我发现课本里印着北伐的军歌,甚至还有简谱,我随口一顺发现,这不就是两只老虎嘛:“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当时还为这小发现得意了一把。刚才问度娘才知道,原来《两只老虎》竟然还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说是老虎兄妹相爱了,为虎族所不容,必须废掉自己五官中的一个才能在一起。两只老虎高高兴兴地把自己弄残,从此以后相濡以沫过上幸福的生活。这剧情是谁想出来的?!还儿歌!
小时候家里有本李谷一的挂历,青春动人,穿着高领毛衣的各种照,由于是美女挂历,所以好像挂了很多年,直到最后被包了书皮。前段时间在电视上看见李谷一……奶奶,让人感慨岁月如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