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从D3013到D3010的特殊旅行

P:最近还好么?

Z:端午会回来么?

H:你去哪里了?消失了么?

W: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G: 最近怎么样?在哪里?

……

我握着手机,眼泪噼噼啪啪地掉。这两月取消了所有微博关注,删除了所有空间日志,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留给我的这些傻傻为我担心的朋友们,每次看到他们在我空间留下的记录都觉得自己太任性太让人不省心。短信不回,电话不接,留言不回,我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消失了两个月,我又回来了。还有什么比这一切更熟悉呢,夏日闷热的天空,人们的语言,拥挤的公交,广场乘凉的爷爷奶奶们……太熟悉了。

熟悉的好像之前两个月时间只是黄粱一梦。

过去的两个月当时是那么难熬,回望过去,那么快就六月底了。

我想起我的五月。

五月

跑人才市场,跑派出所,各种开证明、盖章、体检,各种复印备份……考教资好多事要忙,实习期满的转正定级也好多事要忙……

然后备考的半个多月,我一直在家,每天很早就自然醒,一天的时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长了。可是我还是几乎不敢出门,因为邻居的大妈大叔们一见到我就问:在哪儿上班呐?怎么还没工作呐?谈对象没有?而在另外一边,连表哥家小朋友都会问:小姑姑就在家待着么?她怎么不上学啊?她在家看动画片么?

不论是哪种问话,我都哑口无言,只是想说,此刻你才发现,厚脸皮是件多么难的事,比试卷难多了,比看书难多了。这段日子太过于冷暖自知了。躲避周围人的目光原来是件这么难这么难的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胸口时常莫名的疼,疼得喘不过来气。

更多时候,躲避人群,躲避目光,躲避一切欢乐的场景。“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那么或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我只是怕,用不着多年以后,为了我所谓的追求与梦想,我会屈服于这个世界,屈服于你们口中的社会不就这样子,然后变得面目全非,在我梦想的境地里不认识自己,不认识现在的自己。那时,你还会爱这样的我么?你还会觉得我与别人是那么不同么?你还会想要坚持自己曾经的原则么?当一切不复存在,你也只不过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而不是你自己。你不再有资格谈论原则,不再有资格谈论梦想。

五月28号考完教师资格证,然后我告诉自己必须出去走走了。

订了车票,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在五月的最后一天踏上去上海的D3013次列车。这是趟特殊的旅行,从头至尾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跟爸妈说的是我去上海玩几天,等成绩出来我就回来参加招考。下一批招考是七月份,还有一个月时间。所以我决定出去冒个险,体验一下一个人拖着行李在异地找工作面试生活等等的日子。当然,所有的后续关于面试的事都是我一个人自己在折腾。

六月

天明的时候已然是六一儿童节了,现在,我在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早早醒来。

坐公交转地铁,我去面试了。车上接到另外一家的电话让下午面试,时间三点。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公司。

找不着地铁,然后坐反方向,然后坐回来。路痴找不着路是必然的,对,依旧找不着。在同济大学门口转了一圈,又在站牌问了司机,的士司机手向后一指说过了十字路口就是。终于路痴的智商出现了一点火花,想起手机导航!“前方200米处右转”之类之类……

对于一个路痴来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手机导航要比很多十尺以外的人来得更有安全感。目光从来不会对擦身而过的人停留超过三秒,只是本能地习惯了保持距离。

有多大的光亮就会有多沉的黑暗。有多绚丽的光景就会有多悲怆的背后。

地铁里轮番上演各出生活剧。

等待早地铁的人们总是光鲜亮丽:西装革履,精致妆容。各个把自己整得犹如骑士名伶,美好的画面是不是?

地铁门开的一霎那,蜂拥而入的风范会让你觉得是超市鸡蛋又特价了么……

当然,你可以选择跟我一样站在旁边,除非你也跟我一样还没工作,不赶时间……

晚地铁里的人们疲惫不堪,各个脸上都写着:终于一天结束了。

我们究竟在求生存还是求生活?

天很热,站在路边等车很是烦躁。

“坐车么?”正低头踢小石子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了一下,抬头,一辆小车里伸出一个脑袋,那三十来岁的青年司机正看着我。对于陌生人本能的戒备心,我摇了摇头。“顺便带你了,给八块钱就行了,后面也有人”,他指了指后座的一位老爷爷。回头看看遥远的十字路口依旧没有车来的迹象,好吧,我居然就上车了。他问去哪,我说X,他说那你给十块钱吧,我给你送到。

交谈就此开始。

很奇怪。自从在PI上过班以后,对于陌生人我还是偶尔愿意开口的。

他说自己年轻时候也意气风发过,十四岁便一个人20块钱去到广州,各种经历和辗转。

他说,你们这一代人没有我们的经历,没有我们的体会。现在给你20块你们根本活不下去。我想确实如此。后来他说,你虽然外表很柔弱,但是你内心有一股气。后来他又忙解释说不是生气的气哦,我说我懂。他说你是个不拘小节,内心很坚定的人。虽然我跟你说话你一直面带微笑,但是你很难被影响,觉得我说的准不准?我对这个人确实很惊讶,同时心想原来我在陌生人眼里是这样的女子,不算太差,是我喜欢的模样。

快下车的时候,他问我要手机号,QQ号或微信,我说跟你不熟,不用了。

然后,打开车门,关门瞬间说句谢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估计妈妈知道我搭陌生人的私车会吓得不行,呵呵,我不会让她担心的,所以我不说。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状态,很多时候只想冒个险,打破烦闷的线性生活,这是很美好的经历。

终于找到,这是一家旅行社。老板看着很不专业,一位女接待的衣着打扮也让我没有好感。老板尽可能华美包装这份工作,因为对老板和女接待的印象不佳,所以萨油啦啦。

回走的路上接到第二家的电话说下午他三点有事,问能不能提前到两点,我说可以。刚挂电话又接到第三家的面试电话,约在下午三点。

正好两家都在中山北路,正好不用到处跑了。早饭也没吃,累了饿了渴了然后热疯了,对面正好是肯德基店。六一,真的是六一。里面好多家长带着小朋友在排队,为了能有个座休息会,我也加入排队大军。一杯可乐刚喝一口,被对面小朋友打翻了……我特淡定地瞟了一眼洒落一地的可乐,故作镇定地吃着我的汉堡和鸡肉卷。心里却特么的暴躁极了,还能更衰点么???

下午的路找得也坑坑巴巴,手机导航确实帮了我大忙。X大厦,终于在兴业银行背后的大楼看到这三个字。在五楼。面试我的应该是公司负责人,不大的写字楼,四五个写字台隔间,某大学EMBA学校。老板看着比上午的那位像样多了。没有人脉的支撑,鸭梨太大吞不下,尽管老板似乎对我挺满意,我决定还是萨油啦啦。

出来后立马奔赴第三家。中关村科技大厦,名字很拽是不是。呵呵,狗血。从进去到出来我都没记得公司的名字。很正规的的样子,还一面二面三面,到最后总结下就是:我对工作内容不感兴趣。我连待遇都没问,直接说了不好意思。走的时候特想把简历给拿回来的,唉,浪费我简历不是。

六一儿童节,我的儿童节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棒棒糖,没有气球,只有奔波和面试。故事讲到这里我想哭,也终于释然去原谅这个一直以来跌跌撞撞的自己。我喜欢这句话:青春啊,你在忍什么?!

第二天上午接到某公司的面试电话,下午四点前去面试。

公交,地铁2号,地铁4号,然后迷失于上海火车站。出了地铁口,一直在找,问了两个警察,然后心里忍不住骂fuck the road。火车站人员太杂,始终心里害怕到发毛,然后表面装作很淡定很平静的样子大步走过。很多人问去哪,要送不?对于这种场景,我想去过火车站的人都了解,我想对于那种看起来并不安全的拉客,心里都会有抵触和戒备心。我不由得感叹我太有才了,不能露生,不能露怯,所以我假装淡定地答道:我接人。

找到公司楼的时候四点了,过了面试时间。我只是转了一圈,看看那里周围的环境。站在天桥上,前面一对外国老夫妇倚在天桥的栏杆上在拍照,简单的穿着,简单的拍照。我问自己:你在做什么呢?

一个下午两三个小时的奔波因为找不到路而错过面试时间,我没有打电话争取,因为对于迟到这件事,我总是没法接受的,对自己如此,对别人亦是如此。我默默地回去……

大力告诉我成绩出来了,心里各种忐忑,在看到名字的那一霎那,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下来了。这一年,我已经不对任何事抱有太大期望了……

考过这个证很重要,重要的意义远非证书本身的作用,而是给多日来一直自责的我一个安慰和鼓励。我突然快乐的像个孩子,我又笑了,然后又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这场特殊的旅行最大的好处,不是见到多少人,绕了多少路,而是走着走着,在一个际遇下,突然重新认识了自己,认识了某句话。

表姐一直跟我说,离家近点,多好,什么都是熟悉的。

我不信,我任性,然后我要自己来感受下。来了以后才发现那种心理落差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坚强才能承受的,虽然这样的勇气和坚强里面绝大部分带有假装的成分,你也不得不咬牙承受。大上海的繁华与国际化似乎是场表演,不夜城的都市不妨碍众多蚁族每天在挤到怀孕的地铁里为求有一席站立之地而在地铁到站时完全不顾形象地蜂拥而入。上班公交、地铁两个多小时再正常不过。一天,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接近三四个小时。这是我要的生活么?这是我想过的日子么?这是我以后要习惯的生活方式么?

从住处到车站的这一路,我走着都会各种害怕。这里用荒芜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这一刻你会体会到作为女孩子的难处,你没办法不害怕,你没办法不胆怯。尽管你装得足够强大,可是你的心骗不过自己。我,真的没法独立生活,太难,这种难,与物质无关,而是心里的恐惧和极度缺乏的安全感。

我对于一个人在这里活下去这件事心里充满恐惧。

高考结束。又有一群孩纸以为终于脱离了苦海,他们要狂欢要聚会要K歌要旅行,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们逃离的是天堂,最单纯最美好的单一压力下的天堂。心中感慨万分,六月,本就是属于青春的日子。无论是考大学还是大学毕业,无论是聚会狂欢还是忧伤不舍,那些心情那些情绪那些感慨那些体会都是心上的烙印,日后想起总会带着些许疼痛和遗憾,些许羡慕和珍惜。

差不多十天的时间,我在晚上疯狂投简历和白天一场接一场的面试中度过。最终结局还是让自己满意的,拿到的offer有的薪资福利很好,有的工作内容有趣充满挑战。然后感慨,学历、证书不是最重要的,但没有你连竞争当根草的机会都没有。能力、经验虽然重要,但也要和你求职的公司和职位契合。

牛人太多,自己连根草都不是。

对不起所有给到我offer的公司,因为我决定回家了。决定结束这场特殊的旅行。出来走走,看看有多少人在用多少种生活方式生活着,虽然大同小异人人都需要超市,地铁,也需要长椅,花园。但是什么样的超市,什么样的地铁,什么样的长椅,什么样的花园,甚至是有没有超市地铁长椅花园,决定了你与我的不同。

清晨四点多被突然袭来的噼里啪啦的暴雨惊醒。窗口下就是雨棚,硕大的雨滴摔在上面,声音特别清脆。我就这么醒着,听着雨声酣畅淋漓地肆意拍打着屋檐,发了一条微薄:这场酣畅淋漓的暴雨终于暂时停了,只是担心猫咪在哪里躲雨。早安,陌生的城市。

然后我便开始收拾。

公交,然后转地铁,取票,然后上三楼候车厅。

宅在屋子里你会以为世界都是慵懒的,出门了才知道人们是多么忙碌和行色匆匆,那么多人,那么多行李……

表姐问我回来么?我在候车厅给她打了电话说我刚拿到票D3010,14:51开,18:04到。姐说我去车站接你。准点到站了,我从出站口最左边出来,姐说她在最右边站口,哈哈,好好笑。

我回来了,这里好美好亲切好么O(∩_∩)O~

山本耀司说“我是战争遗孀的孩子,我从小就认为世界是不公平的。如果对于梦想,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依旧没有成功的话,我不会再坚持下一个十年。因为十年二十年你还没有找到成功的方法,那么你就是个笨蛋。”

我想下一个十年我会成为笨蛋或者罪犯。因为我的梦想是离父母不远,离心灵不远,做个简单的女子,有份工作,有个人爱,周末能回家和爸妈相聚,偶尔与姐妹们一起逛街吃口碑不错的菜式。或者还可以养只小狗种点花草,偶尔旅游听场音乐会……

我回来了,要工作了。

某天,我会以另一种形式去下一个地方继续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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