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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45152.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10924000118/http://www.u148.net:80/article/45152.html 存档时间: 2011-09-24 00:01:18

来自有意思吧(www.u148.net)

第一幕:室内,办公室

周末值班的李明哲做完了页面更新,快中午时,QQ窗口闪动,高中同学群里有人聊天,商量着给张嘉亮过生日。他怎么也想不起这个老同学的样子,更别提哪天是他生日了。

李明哲进入同学的空间,找到他的页面,头像上的照片看起来完全陌生。

通过关键词搜索,张嘉亮+生日+北京四中,李明哲终于有了点头绪。搜索页有20多页,他翻了两三页就烦了——突然点到最后一页,在一堆乱码中间,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还好李明哲是程序员,没费多少功夫打开之后,赫然发现张嘉亮的很多个人信息:从小时候的出生证明,到街道免疫登记,小学违纪及奖励记录,甚至还有高中谈恋爱的细节——而那些细节只可能是恋人之间才会知道的。

他一边是好奇心,一边是恐惧心。

犹豫片刻之后,他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在这个加密文件夹之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文件。

事无巨细,从小到大,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完完整整写在这里。有图片、有视频,甚至有手写的书面证明。

他七岁换牙时,把牙丢到了爷爷花圃的第三个花盆里;他十五岁时去隔壁学校偷窥女厕所;他二十二岁跟女朋友分手,并且偷偷把手机里她的名字改成一个死人——这一切只可能是他自己的秘密,为什么会原封不动的保存在这里?

李明哲喝了口水,从办公桌前坐起来,他思索着去卫生间待了会。一根烟之后,他回到电脑前,决定从中找到泄露秘密的人。

终于,小学三年级有次他偷了学校图书室一本漫画,被老师抓住之后,老师只是劝劝他并没有处分,也没有记录在案——后来他和那个老师还成为朋友,甚至他高中分科选择文理的时候,还去找他聊过。

可是资料里详细写着:1997年9月27日,下午4点半,李明哲在图书馆偷书,书名《漫画聊斋志异》,其中第32页有缺损,经查是旧有破损,非李明哲所为。经教育之后,认错态度良好。

这不可能,图书室的刘老师不可能把他的事记下来而且告诉别人。

第二幕:室外,胡同口

夏日午后的艳阳分外浓烈,上午一场小雨也带不来丝毫凉意。

李明哲安排好值班的事,转车来到东棉花胡同的刘老师家。

自从上次文理分科时候来过这里,他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来过这个胡同了。虽然一切都变了,但依据胡同口的石碑,他还能找到刘老师的家门。

门口的小狮子还是那么可爱,只是斑驳的印记,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李明哲整理了一下装束,轻轻上去敲门。铁环框框响了半天,也没人答应。胡同口坐着闲聊的人们,纷纷看过来,其中一个为首的大叔,手拿蒲扇,袒着肚子。

大声问:你找谁呀?
李:我找刘老师,原来在附小教书的刘老师。
大叔:哦,老刘呀——早就已经不在了。
李:啊?刘老师搬到哪儿去了?
大叔:不是,他们家没搬——是老刘这个人不在了。前几年突然得了一场怪病,也没怎么救治,没几天人就没了。听说是什么脑神经免疫缺陷综合征,全世界也才几十例,被老刘摊上——也是他造化不好,都是命啊。
李:啊?刘老师去世了?可他还不到50岁呀。
大叔:谁说不是呢,生生死死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你呀,也不用再敲门了,他们家人去外地走亲戚,都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给他们留个信吧。
李:哦,不用了,还是谢谢您。

李明哲回家之后,赶紧搜索“脑神经免疫缺陷综合征”,果然是全世界只有几十例——而且中国也就不超过十例,可是为什么查不到这些病人的资料呢?他又去搜索刘老师的履历,却发现他的记录几乎是空白,除了一些别人写的文章里间接提到过他,关于他自己直接的记录几乎没有——甚至有一年毕业典礼上的照片里,也没有刘老师的留影;五年级那年的运动会合影,只有一个刘老师的背影,却也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晚上在书架上整理笔记本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既然自己的资料被人记录着,那只要查到最新的记录,也就可以找到最近的联系人了。

他立刻到电脑上找到存在邮箱里的那个文件地址,解密之后进入,查找到最近更新——居然有昨天新上传的内容。

上面赫然写着:2011-8-15,李明哲在干锅居与同事聚餐,对牛蛙的卖相耿耿于怀,趁上菜间隙偷偷抽烟——并且在服务员整理桌面时偷偷用茶水熄灭倒入垃圾桶……

后面还有几千字关于那天都聊了什么,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李明哲后背一阵凄凉,这简直是《1984》现实版。不过,他已经有了一点线索——因为那天他坐在角落里,能够看到他用茶水熄灭烟头的只有一个人。

第三幕:室外,天台。

第二天午饭之后,李明哲来到主管赵毅身后,把他叫出去跟他谈点事。

他们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处开阔天台,极具创意的雕塑充满未来感。

赵毅:什么事急着找我,明哲?
李:哦,我最近肚子不舒服,前两天去医院查了,可能得了急性肠胃炎,医生说应该是吃了过敏的东西,得查清楚具体对什么过敏,以后才能预防。你还记得上周二咱们一起聚餐,那天中午都吃了什么吗?
赵:我想想啊,这都过了快一星期了——等一下啊,我好像有记录,最近听媳妇的话,要健康饮食,每天都记录吃了什么。我给你查查啊。

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文件夹,找到日期,李明哲凑近了瞥见,文件名字以日期分,再往下是地点,再往下是人名,他的名字和办公室其他同事并列在一起,都躺在赵毅的文件夹里。

菜名查到了,然后赵毅就要回去,说是赶着做一个专题。李明哲点燃一根烟递过去,自己也点燃一根,说:别着急嘛,咱们聊会天。

赵毅诧异地抬眼看着他,接过烟问:聊点什么?你好像有心事。
李:嗯,我一个老师死了,我有点难过。以前跟他关系挺近的,高中文理分科还是找他拿的主意。
赵:哦,那挺可惜的——不过生死有命,也不是咱们能控制的。
李:控制?我觉得天什么都控制不住,其实都是人在控制。比如你们做主管的,就控制着我们这些普通员工——如果你们是命令符,我们就是执行程序。看起来我们都在自己运行着,其实却在按你们的套路走。
赵:话不能这么说,你以为有控制权就好了?权力本身才是最痛苦的,你们像程序在运行,你们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如果是命令符,那指令发出之后,我们就一文不值——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就可以直接消失了。
李:哦?其实咱们已经这么熟了,我就不绕弯子了。2011-8-15中午在干锅居,1点15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吃了一口什么?老罗讲了一个什么笑话?我为什么没有笑出来?
赵: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算了,别装了,这里只有咱们俩。你在监视我,我不介意——关键是你们怎么收买了我的小学老师,我的爷爷,我的女朋友——甚至你自己——你们是什么组织?为什么要记录我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赵:这……
李:没事,我只是想问清楚,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赵:你让我怎么跟你解释呢。
李:咱们都是程序员,就用电脑理论来解释吧。
赵毅熄灭那根烟,望向远方,心事重重的说:
这么说吧,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大的数据库,每个个体都以单独的文件存在——每个文件都是一个独立运行的程序,程序有运行日期和权限。为了监控程序运行状况,每一批文件会放到一个文件夹里——一般是50个一批。文件夹只负责这一批文件,只要其中有运行失败、死机或者意外到期的文件,文件夹就要清空,把文件入库,重新分配文件夹。作废的文件会入库保存,他们一生的资料都是被完整记录的。而文件夹只是一个临时存放站,表面上看是控制这批文件的上一级——但其实等于不存在。因为一旦有任何一个文件损毁,整个文件夹就要清空、删除,重新分配。你们作为文件是有自己一生的,我们作为文件夹只是一个临时的躯壳。你的刘老师,可能就是你人生中的一个文件夹。而我,是你现阶段的文件夹。

李明哲有些费解的猛抽了几口烟,质疑地问:
你的意思是:只要其中一个文件出问题,整个文件夹就会消失?

赵毅点了点头,不情愿地回答道:理论上说是这样。

李明哲坏笑着说:那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自动消失?

赵毅说:是,不过——他抬头发现李明哲已经掏出一把手枪,而且不可阻挡地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