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从军记(十)

小女子从军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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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终于抽时间继续我的故事,临近毕业,许多事情要忙,再次面临结束和新的开始,不得不说有一点点的茫然。

有人说相聚是为了分离,而分离则是下一次相聚的开始。部队里常说的一句话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从军多年,在真切目睹和经历了几番别离后,方才慢慢体会到这句话中所隐含的无奈的感伤与留恋。一直以来,我害怕离别,尽管我通常是个喜欢故作坚强的姑娘,但内心里,我常害怕,分别后的我们相聚的日子遥遥无期。然而这世间,谁人敢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从军后的第一次分别就是下连吧。下连意味着新训的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意味着经过三个月的历练,我们已经完成了从一名普通地方青年到一名军人的转变,意味着我们将要走上不同的工作岗位开始为祖国贡献我们年轻的力量。然而,对于我们几个女兵则意味着分别。与新兵连的男兵不同,他们下连后即便分到不同的连队从事不同的职业,可是毕竟还在同一个部队同一个大院子里,相见和相聚都是件比较容易的事情,但我们十五个女兵要被平均分到三个部队,不同的城市,下连,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分别。

那天一大早我们就整理好了行囊,打好了背包,心不在焉地吃过早餐后剩下的便是等待了。还未明确去向,心里是对未来的一丝惶恐,以及面对别离的无所适从。我们一起像往常一样讲起每个人的趣事和糗事,彼此打趣,一起欢笑。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欢笑是和平时不同的,只是我们都害怕提及近在眼前的离别,害怕离别的伤感一触即发。这三个月,一起吃苦,流汗流泪,所谓的战友情,早已不是友情那么简单。

记得也是三月初的一天,东北的三月,相比烟花三月的江南,春天的味道微弱得让人难以察觉。我们不再穿那身臃肿的作训服,雷锋式的棉帽也换成了大檐帽。整个新兵连在大礼堂门口集合准备照集体照,可是领导却姗姗来迟,等得太久,以至于我们都冻坏了。冷空气中的长久等待和离别的伤感为下连的那一天定下了冰冷的基调,以至多年后我回忆起那一天总也还是觉得冷冷的。

随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定格的微微严肃表情,新兵连,结束了。

所有的人带着行李下楼,被不同的单位点到名字,然后直接带着行李离开了。没有伤感的别离,甚至告别时来不及拥抱一下,只是秩序井然内心慌乱地离开了。我和其他四个女兵被分到新兵连所在城市的驻师部医院,而其他的十几个战友被分到别的城市,据说是晚上的火车。我们只是简单地告别就被带到旁边的大客车,匆忙地离开了这个生活和战斗了三个月还未完全熟悉的地方。

大客车上满满的人和行李,除了我们五个还有一个男兵也被分到了医院,剩下的则是被分到师部通信连的男兵。这些一起训练了三个月的男兵,只有偶尔是眼熟的,其他的除了眼神和我一样有点新兵的青涩以外,我都是没有见过的。

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本也是个小城市,打车到哪里都是五块钱,第一次上街时打车回来还傻傻地问司机多少钱,问得司机一脸茫然的以为我要讲价,着实尴尬。新兵连属于在郊区,而师部几乎是在市中心了。通信连的男兵们先下了车,我第一次看到了师部粉红色的楼房,整洁的院子,大门站岗的士兵敬礼时很威严的样子。

我们的医院就在师部的后面,不过不在一个院子里。那是一座灰色的有点旧的三层楼,一楼是值班医生的办公室,药房,注射室,观察室,化验室,放射科和值班室。二楼是各个医生的值班室,被服仓库和手术室,三楼从中间分了两部分,左侧是我们女兵和医院的单身女干部宿舍,右侧是院长和教导员的办公室,男兵宿舍和病房,中间则是会议室兼电视房。整体结构简单明了。

我们的宿舍很小,是上下铺的那种,班长带着我们五个住在一起,隔壁住着其他的四个老兵,我们也要叫班长。五个老兵,两个是新兵连带我们的班长,其他的三个我们也是见过的,刚来时她们与我们讲话不多,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我能感觉到她们在不声不响地观察我们。部队里等级制度森严,即使只是早我们一年的老兵也是我们必须尊敬的班长,早就听说新兵老兵很难相处的故事,我在心里祈祷她们不要故意刁难我们,大家和平相处就好。参观了老兵的房间和库房的摆设,极其整洁,被子是真正的豆腐块,床单干净平整,尤其是库房柜子的摆设,我们新兵连穿的作训服被叠成了两本书的形状,规整得让人惊叹。我猜这些除了日常的养成良好,也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刚下连的新兵做个榜样的吧。简单地收拾了行李,我们都不太讲话。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新的人,我们要在这里度过剩下的两年时间,整个的军旅生涯。我们都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得罪一个人。

新兵连的三个月,我们开始学会了沉默,开始学会了忍耐和观察,再也不是那个飞扬跋扈任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姑娘。我们开始知道,这个世界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人和事很多,不能再像学生时代,那么任性和骄傲,只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这,算是一种成长吗,说不清楚。

有时候想想,命运是很神奇的东西吧。就像我会莫名其妙地从军,就像我忽然即将成为一名部队医院里的护士,这着实让我的内心充满忐忑。我从小是个身体很好的女孩,用妈妈的话讲,就是她把我照顾得好。我很少生病,从未住过医院,即使偶尔的感冒发烧也是简单吃点药就会好的那种。当兵之前,我是连点滴都没打过的。在新兵连忽然生病,发烧加上严重的咳嗽,班长逼着我去卫生队打点滴,不得已而为之,那可是我平生第一次打点滴呢。这还不算什么,我从小就有点晕血,每次体检抽血之类的都会让我痛不欲生。记得高考体检的时候抽血,我怕得几乎哭了,班里调皮的男生还走到我旁边逗我说要不要借我个肩膀。那次抽血没按好针眼,以致于我的胳膊紫了一大片,好久没有下去,把我吓得要命。我觉得那小小的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真的是很可怕,我更觉得我们鲜活的生命体内居然流淌的是这样鲜红的液体着实让人惧怕。小时候有过很多理想,可是医生和护士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职业。

可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即将成为一名专门负责打针抽血的护士,当时的我,真的十分为自己担忧。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没法逃避的,然而面对一无所知甚至心存恐惧的职业,我真的能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