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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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清晨，我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是那副熊样。

似乎半个小时前我妈进来我的房间，就在枕头边上坐下，跟我说，面包在饭桌上，豆浆在锅里，早上起来记得吃，上午把地拖拖，把窗户擦擦，快过年了，没时间了。

是不是半个小时之前我有些记不得了；到底我妈进来没进来过，说没说过这些话我也有点犹豫。

也许只是幻觉呢？

我闭上眼睛，感觉像是一条蛇，滑落到地上，匍匐爬行钻过狭窄的门缝，绕家一周，发现果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伸手试着摸手机，才想起来手机被偷两天了，伸出去的手弹回来倒在额头上，只觉得喉咙睡得干渴难受，全身的肌肉也躺得绵软酸痛。睡觉并不是一件苦差事，睡醒才是。

今天做点什么呢？

用力伸个懒腰，床也震颤了起来，接着是桌子，连旁边的大衣柜也抖个不停，昨晚胡乱扔进去的外套跟着滑落出来，掉在地上；窗户嗡嗡地响，频率再快一些，怕是就要碎掉了。黑影从东边开始慢慢爬进房间，摊开，然后吃掉这空间里的颜色，我向外看去，一只巨大的甲壳虫正从两栋楼之间爬过，两边和肚子都蹭在水泥上，哗啦哗啦疼得它晃着小脑袋不停地转。

眨眨眼睛，自己依然躺在床上。面包在桌子上，豆浆在锅里，早点吃完早饭，然后拖地擦窗户。嗯，对，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长时间的休息等同于折磨，就像是一只鼹鼠钻到你的颅腔里定居了下来，每日每刻地啮噬啃咬你的思想，还有理智，你甚至能听见那小排尖利的牙齿快速在神经纤维上磨来磨去。你突然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整个人像是浮在空中，两耳旁全是低鸣的而又频率一致的噪音。

我曾问我大学里的一个姑娘，说，你从来没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背诵并表演一些你钟情的那些电影里的那些桥段么？想象自己是被送进教管所的法国问题少年，被心理医生问及性方面的事情时还有些羞涩或是尴尬；亦或者想象自己手抚幼猫，坐在暗室里，听意大利同乡向自己阐述他的麻烦，然而用一种磁性独特的声音去回答。

她说没有，真的假的，你会这样？

当时的谈话本来像泉水一般流畅，我本来是设定人人都会有这样的情结，没想到泉水遇到了石头，砰得碎了个晶莹剔透。对方很容易想，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然后她又说，你真奇怪。

我实在不懂那些不奇怪的人是如何消磨生命的，基于这个单调的时代。

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唉，算了……起床，对，起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头发蓬松森立地坐在饭桌前，手里捧着碗豆浆。这是家里豆浆机早上现磨出来的，黄豆中放了些黑豆，一种灰色、不粘稠、奶质的液体。

文字真好啊，只要你会，你总能将你知道东西给描述出来，简直就是万能的。

草，我恨不得将头埋进这碗豆浆里，说不准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入口，即使不是，即使我睁开眼，我的鼻子跟碗底只有一公分的距离，且给我点新鲜的感觉，那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