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希望我懂得，你内心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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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5，走在太阳底下能晒出油，他却在球场上挥汗如雨。

我走过去朝他大吼：“不打算考试了是不是？”

那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我做的是考务工作。14:30开考，老师们提前20分钟已领完试卷，14:25是我去考场补差额试卷的时间。球场上基本没有人，来迟到的学生也跑得气喘吁吁，只有他就着烈日投球，面无表情地专注。

高一的时候，他曾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喜欢一个T恤饰图是哆啦A梦的女孩，一度深情到无法自拔；如今他泯然众人，除了打篮球，没再看他对什么东西由衷的热爱过。

一心想考入重点班的他，在如愿以偿后却又感叹：总是在上课的时候不自觉的走神，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站着长达几个小时。一看手机，又上课了，又拖入沉重的步伐进入那太过死寂的所谓的快班教室。

从高一到高三，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刚够填补一些心的沟壑，看着看着，那些已经累了的星光慢慢变暗。听着听着，曾经的怪吼乱叫同样也沉默不语起来。

初次当上学习委员的他，更多的是不可一世，不是状告学生吵就是抱怨老师差，并要求坐前排，总觉得自己有无限的潜能都被限制了。似乎这个班就该就为他服务一切，因为只有他能成就这个班的荣誉和骄傲。他找我交谈，我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耐心地劝他不要盲从，越是大环境不如意越要做好自己。久而久之他得寸进尺，他的争强好胜和对集体的漠不关心让我担忧，继续发展他容易就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的人。

后来，也许是搭错了筋，他一改往日的埋头苦学，开始和班上的同学交流。曾经觉得女生叽叽喳喳反应迟钝，却也有耐心给女生讲题目。麻烦的是，他的耐心从起初的三五人逐渐缩小范围，直到成为某个人的专属。有时候人家不问他，他也主动去献殷勤。那个人，便是团支部书记，常常在班上安排事务、表演节目，不知何时吸引了他。

中间发生的细节我并不清楚，但也容易脑补，无非是满心思地想被对方吸引，制造所有跟她不经意的偶遇，总是徘徊在她的座位周围，上课的时候眼睛在看黑板，眼角的余光却看着她。在她的面前紧张得无所适从，搜集关于她的一切。偷偷看着她闭着眼睛“揉天应穴”或者“轮刮眼眶”的样子，默默犯花痴。偷看她的每一个小细节和动作，在旁人谈论她的时候表面显得一潭死水，内心却早就是翻江倒海兴奋不已。睡觉时把她一天的表情都回忆一遍，为她改变自己，变成熟，变优秀。

鼓起勇气表白遭拒后，他消沉过一段时间，各科成绩一塌糊涂，他找各科老师逐一道歉。他甚至还在班级日记里道歉：我在这里给班上的某个女同胞道歉，我做错了，班上的同学本应互相帮助，我却把这种关系妄想更深一层次的发展，分明是对她的不尊重。我已不敢奢望什么，只希望她不要害怕见到我，像见到仇敌一样躲我。我们现在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放心，十年后，我会让大家看到一个全新的我，那时我会向全班汇报我的战果。

他向我坦白一切的时候我问他，对方哪里好。他说，这个班所有的女生都叽叽喳喳，不爱学习讲小话，浅薄幼稚没头脑。只有她聪慧独立乐于助人，精明能干心肠好，最重要的是，她笑起来很好看，能融化掉我的一切烦恼。

本以为只是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他重新振作后卯足干劲想再次证明自己，待到时机成熟卷土再来。可当他知道女孩和别的男孩在一起的时候，防线终于瘫溃，自尊土崩瓦解。女孩暂时不谈恋爱他可以怪时机，女孩不想和他谈恋爱，他自己恨自己。爱在心口难开，他好不容易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把球踢出去，对方的球门却是朝别的方向，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当残酷的现实还原真相，他选择了躲藏。开始是让我给他转去快班，后来勉强考进了快班。

在新的班级，他却只能发这样的感慨：

“ 下一个路口，谁在那里？与我同行！”

“ 因为有不确定的未来，才需不断向前拼搏！”

“好分数都是别人的，而我仅仅只是班级成员！”

每一个惊叹号的使用，应该都有他内心挣扎过后的各种不甘心。有时候荷尔蒙的力量是强大的，它让一个处在枯燥乏味生活之中却无时无刻不期待剧变的男孩，无可自拔地将一个女孩带入到自己想要实现的梦想，对方的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眼神、话语，都可以被彻底放大乃至曲解成意味深长的暗示与表达。但感情又是个自欺欺人的过程，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入戏。很多时候，太过投入往往会使一个人产生错觉，仿佛此生非她不可，哪怕真的无法与她开花结果，也必须按照她的模子作为标准去找寻下一个。

但也有一些人会遁入空门，一蹶不振。十八岁的生日，他写道：每天早上充满激情地去上早读课，可到了学校还没拿出书本又开始犹豫自己要做什么，这就样犹豫着又下了早读。我努力想要学好每一科，但总是不顺心，时不时觉得心烦意乱，就这样在每天都想重新来过的自欺欺人中消耗着青春。有人说没有女朋友的十八岁不完整，我的世界却已经没有女生的存在。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去一次次地投球，忘掉时间，忘掉十八岁，忘掉我还要考重点。

那天吼完他之后，考试结束我又找他轻言细语地说了一些话，他说道理他都懂，他说他不会让我失望。明明就是同一个人，曾经的心高气傲是怎么做到安于现状得过且过的，那些莫名的隔阂与失落感又是从何而来？曾经亦步亦趋心甘情愿为女孩许下用十年来证明自己，为什么骨子里却是这样的没有斗志输不起？

当现实与想象背道而驰，仿佛能感觉到曾经的整个青春都被荒废了，这太可怕也很残忍。如果他就这样因为喜欢过一个人而后悔自责感慨落寞，从感情上的败军变成学习上的低能，无疑是致命而毁灭性的打击。最美好的时光，赋予那个认为不值得的人，简直是如同虚掷了整个的年少青春一般。幻象终究破灭，如果无法释然与放开，伪装出来的淡定与洒脱，带来的反作用威力同样不容小觑。你曾经误以为有多完美，破灭之后，就会同样有多失望。

我的流光，写下无数个主角，主角以外的其他的人物都褪色为背景，作为甲乙丙丁来串场每一个片段，偏偏他的故事说不完整，因为他的世界连自己都不是主角。他的青春，单薄苍白到从头到尾只围绕一个人、也只允许这一个人。也许真的过去十年，追思现在的种种，他会欣然一笑，但是谁都不愿意看到那时嘴角上扬的他，没有考上自己想考的大学，没有从事着自己想干的工作。

每一个曾经的他，都曾在某个寒风刺骨的夜里，搭上一辆末班车，开往执迷不悟，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温暖直抵心头。自那以后，我们大概再也不会搭末班车了，因为已经有太多种其他可供选择的车辆，无论是深夜的街头，还是生命中的每一个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