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从前，从杂乱走向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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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从前，从杂乱走向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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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没有喝上暖呼呼的粥，但婆婆说，今天是三九的最后一天了，想着离年关越来越近，离春光已经不远，心下也如干了一碗腊八粥熨帖舒服得暖呼呼起来。

醒来已是十点多。看窗外的阳光还算晴好，心情也没有被宿梦纠缠，轻松慵懒，这就是一直追求的晨起最佳状态。

打开手机一看短信，坏事了，钢琴老师说今天的课改到上午十点半。来不及了，这可如何是好？急匆匆穿好衣，洗漱，拿好钱包和课本，准备出门。临走不忘反复叮嘱那爷俩，早饭拖到午饭点吃了，得抓紧了。近来孩子已经不那么腻歪我了，孩子的爹也对我学钢琴这件事从无语到支持，学钢琴总算名正言顺，不必再有任何心理负担。周末两天每天给我一两个小时练琴学琴的时间，我就觉得日子变得不一样起来。对某件私属的小事专注且敬畏，有种不被打扰的美好，就像是拥有了一座秘密花园，因为可以不时地走进去静坐、相对、沐浴芬芳，来日便能甘愿承受更多的风雨洗礼。

依旧延续了孩子学琴时的时间，45分钟一堂课。今天老师建议说，反正你又不考级，可以不用跟着课本走，手型和乐理都没问题，不如直接学喜欢的曲子。问我比较喜欢谁的曲子，我说要不就从久石让开始吧，熟悉通俗一些。她说，你是真的很喜欢钢琴哈。我说，是啊。

回想起最初与钢琴的相识，还是在小学，那时经常看到语文老师坐在办公室里弹琴，办公室没有其他人，老师双手在琴键上翻飞，完全沉浸其中。我羡慕得不得了，却没有勇气去对老师说，可不可以教教我？自此就在心里念念不忘。只可惜那时并没有条件学，80年代生人中，城里的孩子已经在上各种兴趣班的路上，不过乡下孩子与艺术多是无缘，没有丰富的书刊读，没有乐器可以触摸。

等到上初中时，音乐老师时常用的伴奏乐器是手风琴。我是备受音乐老师恩待的学生，因为有一天他通过同学得知我能自识简谱，于是就经常让我在音乐课上领唱。但仍然没有机会接触钢琴。大学时，因为偏爱音乐，学过好几门与音乐有关的选修课，音乐鉴赏、五线谱试唱与声乐、美声唱法等，老师会在课堂上弹钢琴伴奏，我总忍不住想坐过去摸一摸、弹一弹，那时，《梁祝》的曲子自动就变成一条河，在心中蜿蜒流淌起来，一个个音符如浪花拍打翻飞。久未曾圆的梦，有一颗执念的种子在心中埋下，期待来日方长终有能够开花的一天。

有一段时间不想工作，天天去一家超市闲逛，有时坐在厅里长椅上看人来人往的风景，有时就去电子琴区弹一会儿琴。那是与生活对抗得最为惨烈的一段时间，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接受世界的幸运路径，人就像浮萍一样在城市的上空飘着，然而那时贫瘠无为的生活竟让我觉得无比自由和快乐，毫不畏惧，毫不在乎周围的看法，也不在乎明天的太阳是否照常升起，今夜愿一个人独自邀月痛饮到天明。那时其实是有学琴的机缘的，只是没钱。曾经遇到过一个优雅的老太太，她看我自弹自唱，兴致来了也弹了几首，还赞我的一双手真是天生适合弹琴的手。

我再也不愿做一个只有梦而望洋兴叹的笨蛋，有梦就去勾搭，不再空留遗憾。“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和折花是一样的道理。因此当孩子确实在椅子上坐不住、手型怎么都纠正不好、找不到学钢琴的感觉时，我就把钢琴课接了过来。

每次都是兴冲冲地去上课，谦恭地听老师讲乐理，做示范，好像过去那个蹦蹦跳跳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小女孩。感慨时光荏苒，今时的我，已经再也没有过去过目成诵的过人记忆力，反应也迟钝了许多，有时候一个曲子三遍四遍都记不准，手指也不像以前那般柔软灵活。但也没什么好气馁的，并不是非得达成什么目标，成为什么大师，学习的过程已经体验到最大的愉悦。只为每次听到钢琴热血就会上涌的初恋之心，人要不辜负真正发自心底热爱的东西，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之感。我想，无论如何艰难，我都会把钢琴好好继续下去的。

心满意足地学琴回家，我果然没有猜错，他们的早饭依然没有吃到嘴里。只好凑和着吃些昨晚剩下的我包的包子，糊弄一顿，等下顿再好好做吧。

前些日子我和孩子都病着，每天往医院跑，各种担心和疲惫。到今日总算真正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秩序，就像这样的画面，孩子在那儿看书、画画，我整理衣服和屋子，大叔打扫卫生，或者我们一起计划一下明年是否要去小区住，下午要一起做点什么。

早午饭后，我们决定出去散步，围绕学校、车站、梨园、小桥、果园、家走一圈。气温依然偏低，冷得人只想窝在屋子里守着热水和火炉取暖，但适当的户外活动是必须的，在空气好阳光也好的天气里。今日看到一篇文章，通过《芈月传》和《太子妃升职记》看“夫妻关系那点事儿”，有一点说得很对，就是要营造一场好婚姻，夫妻中双方都要先做好自我成长，然后有意识地在家庭生活中多拥有一些共同生活的经历，“增加生活方式、价值观和生命记忆的交集”，譬如，可以一起去做一些美好的事情。我想，散步应该可以算是我们家的美好交集之一吧。

从家里出发，带上给车站那被遗弃的一只狗狗的一瓶温水，经过冬日里显得比较冷清的街道，漫步穿过空旷校园，一天中光线最强的暖阳正铺展在宽阔的街道上，我们一前、一中、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小孩子一会儿表演下武术功夫，一会儿去草坪上踩一踩，一会儿又问我要纸巾擦鼻涕，总之是闲不住，有他在，氛围总是轻松热闹的。转弯，经过有七棵大梧桐树的艺术楼，再穿过一条长长的东西向、一半阴影一半阳光的街道，就到了我上班时坐车必经的车站。前些日子大叔发现这儿有一只被遗弃的狗，拴着铁链子，住在几块砖搭起的简易小窝里，主人家好像是回老家了。应该有人每天给他它喂吃的，不然它活不过这么久的时间。我们直骂那家人不地道，天儿这么冷，紧挨着国道又这么吵，为什么不把它一起带走？于是我们常来给它送点吃的喝的，免得它撑不过这个严寒的季节。

经过狗狗，我们贴着梨园外面的一条高低不平的土路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回想起看《我的阿勒泰》中的描写，李娟就常与她的妈妈在新疆大西北戈壁滩上长时间地散步，顶着猛烈的风，说着暖心的话，抬头看看风雪天，低头踢一踢坚硬的路面，一步步走向荒凉无人的广袤地带，再转身原路走回温暖的家。贫瘠简单的生活，却有着最浓郁的热恋和饱满的灵魂。人应当过上怎样的生活才算幸福，人首先是被拣选的，其次是自己去创造，永远有更美好的梦可做，永远不唾弃生活，尽管它千疮百孔，这是生而为人顶天立地的气魄。

我想象着春天花开时这片一望无垠的梨园该有多美，梨花白，时节暖，间或春风化雨，时有飞鸟问询。明年春天记得来采摘，去年错过了，今年再错误岂不可惜。

小家伙一路大呼小叫地吆喝着我们看国道上飞驰而过的车，他总怂恿我们要买这样那样的车，只可惜我们家俩大人没有一个会开车。我很想对他说，踏实地多走走路挺好的，将来你的路是要靠你一步步走出来的。

走着走着孩子有些累了，我们开始“耍花招”吸引他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些有楼有树的院落，我感叹这样的院子真是完美，院子不需要太大，房子结实美观，植几棵杏树、枣树、柿子树，感觉那就是一个有生命的完整天地，春看花朵秋赏月，夏招凉风冬落雪，一年四季都有好景致，在树下纳凉、喝茶、聊天、发呆，在楼上凭栏看天看云，眼前随便一打捞就是漫漫山河岁月。神仙般的日子唾手可得。只可惜，我家的院落有平房有楼房，布局杂乱不够通透，树也不够多，多少是有遗憾的。

经过一条水泥道，路边两排高可参天的大白杨，时不时有家狗出来探听动静，我故作善意地示好，我们只是散步经过的熟客，千万莫咬哦！

再走走就到孩子奶奶家了。我落在后面拍蓝天和麦田，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去他奶奶家看动画片了。在老人那儿逗留了约莫一个小时，回家带着孩子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因为久病不愈，我得有一周多没洗澡了，怕着凉再反复，孩子隔的时间就更久了。

洗澡时想起《芈月传》里芈茵故意整芈月，给他们送去华服美衣，设下鸿门宴。芈月落魄了多时，总算有机会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华丽暖和的裘衣，不禁感慨，能有这么个热水澡洗，恍惚觉得，就算即刻死了也甘心。“做人怯懦，前一刻还和晋文公重耳相比，后一刻，就能臣服于一顿饱食，一件暖衣，一桶热水之中。”然而她终究还是有风骨的人，在得知芈茵是故意羞辱她时，毅然脱掉裘衣，哪怕冰天雪地里会冻死也不受嗟来之食、穿乞丐褛衣。

又想到住到终南山的张二冬，宁愿在山上冷一些、不便一些、简朴一些，不愿住在被欲望绑架的城市里，没有什么比时间、身心自由更可贵。真正活得坚定的人，有风骨的人，永远知道自己的水源在哪里，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无限靠近水源，活成一尾会唱歌的鱼。我欣赏那样的人，也更加信任自己的选择。

说什么岁月静好、现实安稳，原本就在眼前的生活里，你认清了它的面目，它才向你眉开眼笑，深情拥抱。从一日一日的慌乱和繁杂中，抬起头来，歇歇脚，听得见心跳，看得见阳光，这样的生活何需再苛求画蛇添足。

这样的日子才觉得像子弹穿透身体，有被击中的真实感，也像毛毛虫爬苹果，啃一口是一口，饱满有汁，芳香四溢。

晚上，在冰冷的厨房里，烤着炉火和小太阳，给大小馋猫炖了一锅腔骨，又做了焖面，面是自己手擀的，配的菜是土豆、茄子、豆角、胡萝卜，美味的干货，吃得他们心满意足、翻倒在床上直不起腰来。

冬天很冷，但这样的日子却很暖，很笃定，很快乐，很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