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粗糙，幸而爱情柔软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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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粗糙，幸而爱情柔软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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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的名画《小镇生活》

（电脑端点击播放）

“我的野心，便是想成为你的好朋友；现在我的野心，便是希望这样的友谊能够继续到死时。谢谢你给我一个等待。”

“风和日暖，令人愿意永远活下去。世上一切算得什么，只要有你。我是，我是宋清如至上主义者。”

“要是我们两个一同在雨声里做梦，那意境是如何不同，或者一同在雨声里失眠，那也是何等有味。”

“要是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多么好，我一定要把你欺负得哭不出来。”

这些情书虽然不是写给我的，但也看得我情生意动。一个人在有了爱时，内心会多敏感细腻，嘴巴会多甜蜜，手中的笔会多柔情灿烂，那都是不消说的，有了爱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世上一切算什么，只要有你。”因此愿把所有的一切说给你听。

有关民国名人伉俪的情书集子，大家耳熟能详的太多了。我最近又在翻这样一本书，是出版社的作者当初送我的，并没有以为还有再看的必要，因为读的相关资料已经不少了，自己也过了需要耳听爱情的年纪。那天信手翻出来，情不自禁地又在路上看起来。看到朱生豪写给宋清如的信，心下如有一只鸟儿飞到梧桐树上，那么清新雀跃，如四月春风般诗情画意，又晓得他俩的境遇实在不比莎士比亚笔下的悲剧幸运多少，更加心生凄婉。

读着朱生豪的信，心里觉得暖，想到宋清如在爱人离世后的清苦孤寂，又替她觉得冷。到底爱神没有更怜悯他俩几分，爱得死生契阔，却没有相携到白头，不止是没有到白头，而是异地十年，结婚不过两年，其中一个就撒手尘寰，留下未竟的译莎事业，留下心爱的“最好的女子”，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命运到底有多残忍，看看这一对就知道了。

其他伉俪中，沈从文与张兆和的疏离、郁达夫与王映霞的反目、瞿秋白与王剑虹的短暂、胡兰成与张爱玲的孽缘、胡适与韦莲司的错过，都没有使我觉得意外，文人至情至性婚恋多变再正常不过。作为女子，陆小曼后半生的简守，韦莲司一生不嫁的长情，都没有让我意外，都还在爱的正常逻辑之中。唯独朱生豪与宋清如这一对，让我不禁对命运心生寒意，你给了他们最好的天意，却给了他们最大的折磨。乱世，情灭，苟活，痛极，还要在长久的思念中完成他遗留下来的未竟的事业，养大他们的孩子，宋清如用了大半生的时间来延长这出悲剧的结尾。等她垂垂老矣，在签售他们的书信集时，别人看到她再无当年诗人信中婉约的身姿、清丽的眼眸，而是如枯井一般，沧桑，没有生气。谁又能怪她呢，是世道无常对她过于残忍无情。

看他们的故事，两度哽噎。

人生啊，到底是有爱更幸运一些，还是无情无爱更洒脱一些。很难说，但如果有这样的缘分，谁会拒绝呢。爱情就像深海的漩涡，足以把一切席卷进去。它又像天边繁星，那么璀璨，那么夺目，如果让你信手摘到一颗，你还舍得潇洒转身做单身吗？

然而，爱又是那么难以预料结局，有多暖就有多冷，有多幸运就有多残忍。至情至性的诗人们，文人们，最是无法拒绝。就像张爱玲，原本是多么孤高自守的人，遇到命定的人也会沦陷，一般人无法接受的风流鬼，她接受了，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多角关系，她接受了。连诀别，都要为他着想，挑选一个对他而言相对安定的时机，还要奉上一大笔钱。用余生去遗忘、凋谢，远离故土，临死之时，都还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旗袍，她说，不由得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就是爱。再想到朱生豪之外，翻译莎士比亚的另一文豪，梁实秋，古稀之年爱上小自己30岁的韩菁清女士，冲破重重舆论最终走在一起，也是缘分使然。记得书里他说：“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有的是感情，除了感情以外我一无所有。我不想成佛！我不想成圣贤！我只想永久和我的小娃相爱。人在爱中即是成仙成佛成圣贤！”他们在一起愉快而和谐地又过了十三年，相比之下，实在比朱生豪那一对幸运多了。

这些爱情，让人目眩神迷。

如果上天厚待一个人，就会给他最好的爱情，这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许在他青梅竹马的年纪，也许在他意气风发的年纪，也许在他白头将老时才慷慨送出，无关什么年纪，来了就是好的。这世上没有比爱情更醇美的关系，没有比执子之手更幸福的远景。只是，爱是否因为太珍贵了，也常常出现变故，或者变了味道，或者无法长久。但只要出现过，总是好的。

这本书的封底上写着：“从前的中国没有情人节，却有很多情书。”因为流传下来的许多情书、情诗，让人们得知，千古以来，早就有爱情这种东西，爱情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人类的历史上，什么都在变，科技在变，环境在变，文化在变，世道在变，唯独爱情没有变过。一千二百年前，李义山吟咏：“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时至今日，仍然感受到那种凉凉的思念和美好，仿佛爱情正在自己身上发酵一般。

近来到了年底，大家都在惆怅婚姻和家事，仍是单身者苦于回家无法向心急的父母交代，已经步入婚姻者感慨柴米油盐俗常日子的侵蚀。左右都是为难，就仿佛有爱没爱，结婚不结婚，都是一样的苦恼。其实还是有区别的。不信你看朱生豪和宋清如，在乱世，他们忍受着贫穷和饥饿，还要躲避日军的战火，境况有多惨，想象一下就能知道。朱生豪才华横溢，一心专注于翻译莎士比亚的作品，一个译莎，一个烧饭，宋清如就不得不为生计奔波。《若无相欠，怎会相见》一书的作者写道：“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只是无爱又无钱的人搭伙过日子的写照，对朱生豪和宋清如来说，爱可以让他们一起在贫穷生活找到幸福。”

许多人大概会讥讽这样的话，说得好听，把你发配到那种环境里让你试试看。为什么现在我们相对太平了，过得容易一些了，却不再相信爱的力量了呢？也许，还是你不敢交付真心，不敢爱得彻底。平常人，没有几个人能有梁实秋那般的勇气，七十多岁时还能不顾劝阻和舆论，敢大胆把情话写出来，确定自己爱的人就是她。如果我是韩菁清，我也会对这样赤诚和无畏的男子一见倾心。所以他们才有修炼成超出普通人接受范围的幸福婚姻。韩菁清在《秋的怀念》曾以笔抒怀：“十三年中，我们过着平凡幸福的日子，他每晨散步、写作，晚上看书，我每天花时间照顾猫咪们，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敬互爱，知己知彼，双方从恋爱到结婚，双方都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当年写情书时，没有想到未来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已是很美满的结局。我所听过的最好的爱情都是来自于这些人。我自己的爱情，当然知道，不是最好的，不足以流芳百世。但近来甚感更加珍惜，因为缘分走到一起，所携手的每一天都应怀着感恩之心。假若有一天我们走不下去了，或者其中一人先跑路，那么，仍是要感激从前有过这段姻缘。命中注定是要遇到的，是要爱的，是要纠缠捆绑着一起前行的。因此，愿学着做一个更理想的爱人。

也记得那时我们之间最初是以写信开始的。你来我往，渐渐熟悉起来，有了信任的感觉，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连呼吸都有文艺气息的人，可以一起看动画片，可以一起养花养草，各自有创作的理想，向往安静田园的生活，从摸索柴米油盐开始，学着过有烟火气的小日子。也算不错的开始吧。

朱生豪有一首写给宋清如的词：“忆昨秦山初见时，十分娇瘦十分痴，席边款款吴侬语，笔底纤纤稚子诗。交尚浅，意先移，平生心绪诉君知。飞花逝水初无意，可奈钟情不自持。”那时还是交往尚浅，然而已经禁不住动情。朱生豪原本是寡言内向的人，但一旦动情，封闭的嘴巴便就敞开了，什么美好的句子都能吐出来。

我记得，初相逢，大叔也曾给我写过这样的诗句：“青丝常牵公子梦，虎牙动时语芬芳。毕竟回眸谁相似，前世今生做无双。”

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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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1-26 16:06:56 发布丨 17295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