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些简单的事，安抚悲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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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些简单的事，安抚悲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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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带来一场雨，初秋时节，缠绵不断地下了好几天。

大顺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倘若在秋日的蓝天白云底下，所有的东西都将是好看的。这种没有阳光的日子，却容易让人觉得孤独。

此时此刻，大顺正经历着此生前所未有的孤独，他撑了把伞走在雨中，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大顺心一沉，无奈暗叹：“就连孤独也无法自由自在，就连孤独也要这样被叨扰、被中断。”可想到电话那头的人，又觉心情提升了一个亮度，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来自叶开。

“大顺”，叶开的音调很明快，“出来喝酒，西街，老地方，大家都在。”

“大白天就开喝？”

电话那头，叶开笑笑地说：“钱要及时花，酒当趁早喝，今天该上的床，切莫拖到明日。”

“……你们玩，我就不去了。我……”

“别呀”，叶开打断大顺正准备出口的借口，“好歹又是一年中秋，大家呆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

“行了叶开”，大顺笑了起来，即便这笑容也是带着苦涩的，“我就不去扫大家的兴了，我没事，就是想自己好好待着。”

叶开不再勉强，无奈道：“那行，要是想来了就随时来，我们一直在。”

去年夏天，母亲打来电话说：“等中秋时，天也凉快了，我到南方逛逛，也顺便看看你。”

大顺应允，十分开心地说：“等您来了，我天天带您出去转，你不是想跳舞嘛，我天天晚上陪您去跳。不过，您可得多包几顿饺子给我吃，我这馋得都爬不起来了。”

刚巧赶上租屋到期，为了迎接母亲，大顺和女友青青新租了一套两居室，青青还准备了崭新的窗帘、灰蓝白三色相间的细条文床单、一套淡青色陶瓷茶具。又跟大顺商量着，买了副麻将回来，说到时候叫叶开他们来陪阿姨打牌。

眼见中秋临近，青青稍有些紧张，频频向大顺打探母亲的喜好、禁忌。然而，母亲忽然来了电话说，老战友组织了一场老年人文艺汇演，邀请她参与，刚巧在中秋期间进行，所以……大顺忙说：“妈，没关系，您去吧，机会难得。你想来看我，什么时候都行，又不一定非要中秋。”

挂了电话，大顺心中黯淡，空荡荡地怅然若失。想到自己经年累月地离家在外，与女友相知相伴、跟兄弟快意江湖，唯独顾及不到上了年纪的母亲，心中的歉意难以言喻。

“青青”，大顺说，“你想带你回趟老家。”

大顺带着青青在中秋当天赶回家，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想到母亲或许正在参加排练，二人谋划着做些什么吃的。不出所料，家中无人。小厨房收拾得很整洁，可看起来像是许久不曾使用的样子。拉开冰箱，发现里面有些空荡荡，除了半包用夹子夹住口的腌萝卜、两个土豆、一个番茄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客厅的餐桌上摆着茶叶罐和一只稍稍带着茶锈的玻璃杯，旁边还扔着母亲平时跳舞用的扇子。阳台上的月季几近干枯，芦荟和仙人掌倒是尚有绿意。

“不妙”，大顺心想，而青青已经忧心问道：“阿姨她……”

敲开邻家的门，方才得知，根本没有什么文艺汇演，而是母亲她忽然病倒，入了院。大顺心中大骇，倘若不是这次回了家，又怎知母亲说了谎，这样的谎，往日里，母亲又说过多少次？

大顺在老家住了半月有余，一直到母亲出院。青青工作上催得急，不得不提前赶回去。母亲对青青这个准儿媳满意得很，青青走时，尚在医院卧床的她，非要求医生放她半天假，她要给青青饱一顿饺子。被医生制止后，母亲满怀歉意，觉得怠慢了青青。青青感动得眼泪直打转，走的时候十分揪心，千般叮嘱，要大顺有事打电话给她。

那时，大顺和青青都没料到，几个月后，恰在年底，暖气十足的小房间里，母亲竟因脑梗就这么去了。寒风凛冽如刀，在大顺的脸上割得生疼，割得他泪流不止。

他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从此，母亲在他的生命里提前离场，即便哪天忽然思乡心切，急匆匆地奔进家门，母亲，也已不在了。

大顺紧紧抱住青青，一个大男人，此刻宛若孩童，他说：“青青，我没有妈妈了。青青啊，从今天起，我没有妈妈了。”

“大顺，我一直希望你能快乐起来，希望陪你渡过最坏的时光，并且试图跟你携手共余生。可是我骗不了自己。大顺，今年以来，我一直很怕，怕自己变了心意，可越怕什么，什么就来得越快。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你配得上世间最好的，最好的一切。”

今年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青青将一张写了这段文字的纸片亲手递给大顺，看着大顺读完，她说：“我原本想趁你不在，把这张纸片放在桌子上，然后……然后不辞而别，在你的世界里永远消失。可想到你回到家找不到我时的孤独样子，又总是于心不忍。”

青青的离开是包括大顺在内的所有人，都未曾料想的事。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好好的，他们相互体谅，连架都吵得很少。又或许，叶开是有所察觉的。曾有一次，叶开说：“当一个女人总是用力在你面前扯出笑脸，当她在你面前情绪稳定、心胸开阔的时候，她也许已经不那么喜欢你了。也许她已经很累了，只是不愿让你受到伤害。”说这话时，他好像是将头转向大顺的，又好像不是。

就这样，从一个夏末到另一个夏末，大顺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天上人间，一个大洋彼岸。

大顺从口袋里摸过烟盒儿，一看只有最后一支了。这烟还是叶开拿给他的，当时叶开还给了他别的东西。青青走后，叶开拿了一把钥匙给大顺，说：“我反正住的不多，你随时可以住进来，别跟自己过不去，离开那个伤心的屋子。”

然而，大顺仍然住在那个当初为了迎接母亲，他和青青一起租下的两居室。里面到处是青青的生活痕迹，好像一不留神，就能听见她的声音。大顺在想，倘若真如叶开所说，离开这间伤心的屋子，此刻，他会不会快乐一些？

想到这些时，他已不自觉地走到楼下。收了雨伞，鞋子湿漉漉的，脚底冰凉。

出电梯，准备掏钥匙开门，却见楼道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戳着好几个人，他们手里有的拎着熟食，有的拎着酒瓶，有人拎着新鲜蔬菜、切成薄片的羊肉，还有一个人手里拎着两副麻将，那个人是叶开。

“大顺子，我先跟你说明白”，拎着熟食的王大猫说，“我们不是来逼你强颜欢笑的，可中秋这天，虽然大家对什么传统节日不太感冒，虽然你这个人像被白骨精吸了阳气，可我们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王大猫还记得，5年前，她通过叶开结识大顺，彼时她正跟家人闹分裂，又没有稳定工作，大顺到哪玩、到哪蹭饭都要叫上她，说是蹭饭，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大顺买的单。

“不是说在西街嘛？”大顺诧异地问。

青青走后，这群朋友就再未来过这里，生怕往日的喧嚣响起，激起大顺心中悲伤的回响。

“本来是在西街”，叶开说，“但你不过去，我们只得过来喽。”

“大顺子”，赵小懒说，“我那新电脑还没用呢就开不开机了，等你心情好点，赶紧给我看看。”

“还有”，王大猫又说，“我跟小驴打算到海岛骑行一次，你去不去？就算不去帮我俩规划下线路总行吧？”

大顺开开门，招呼大家进去。这时隔壁邻居家的门开了，一个白发老太走出来，走到大顺面前，用带着浓重方言味儿的普通话向大顺求助，说她把电视机调乱了，找不到频道了，拜托大顺务必帮她调回来，没有电视，她过不下去的。

大顺的心情不经意间又被提升了一个亮度。他忽然明白，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让他免入伤心处，但最好的朋友能将为你撕开一道获取能量的口子，让他找回活力。

世界离了你，依旧正常运转，可我们若是离了你，必定生活无趣、困难重重。

一定要让悲伤的朋友了解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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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9-29 08:34:57 发布丨 6824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