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青春 大学生 找工作 传销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惠惠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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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多的鸟儿没食吃
第一顿早餐是个分水岭。吃早餐的过程本身就让人很长见识。你得蹲着吃,蹲在一个小黑屋子里,就像小时候做错事受罚那样,会有人把饭从窗户传进来,一碗一碗的传,一盘一盘的传,听着很丰盛。
谁都不能先动筷子,所有菜传完之后,会有领导发话,大家都吃吧,然后才能动嘴。这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碗里都是稀饭,像所有盘里都是馒头一样纯粹。
林黛玉进贾府后发现贾家有饭后吃茶的习惯,和父亲打小教给她的养生之道相悖,但入乡随俗,顾不了太多。我这会就是林黛玉,和我妈打小训导我饭桌上少说话相反的是,这里提倡边吃饭边说话,而且说的话一定要是笑话。
其实是隐性的鼓励喷饭,国家虽然富强了,但也不该浪费粮食啊,算了,就当我进贾府了,吃我的饭要紧。
接我进来的许哥分析说讲笑话能锻炼口才。这是公司在千方百计,争分夺秒地训练我们,这是所有老员工都能领悟到的一层。另外,据我分析,笑话作为一种调味剂,就像我们小时候夹进馒头里的咸菜和辣椒一样,是一种下饭菜。丰富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们,馒头只有和其他食物合理结合,才显得顺口。所以大家拼命编出一些好像很妙趣横生的笑话来就馒头,每顿早餐都耐人寻味,每顿午餐都意味深长,以此抵消没有晚餐的失落。这一层意思比较高深,只有我一个人悟到了。
当然,我从不担心笑话被讲完,从不担心下一顿饭没有菜可就。
这里盛产笑话。每个男人都是一个优秀的笑话制造工厂。他们不辞幸劳,源源不断地把笑话输送到我的碗里,我的嘴里,我的喉咙里,让我的每一顿饭都显得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我也有说笑话的资格。但我从不开口,倒不是我怕他们因此发现了我过人的语言天赋,断了我回家的后路。据我观察,每天说笑话最多的那个人,吃饭最少,吃到的馒头最小。那个人真傻,真伟大。我才不要呢,我要默默无语,我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吃到最多的食。
话多的鸟儿没食吃,这是我英明的发现。
黑夜从黎明开始
下面我们具体讲讲早餐分水岭的含义。
我们吃饭,我们听笑话,这都是生活。但在有新员工进来的第一天早上,许哥是时刻都在工作的。
这里面有几个哥,像忙碌的丑陀螺,时刻都在转。许哥和一哥转地最凶。
顺便回忆一句,我和许哥相克也相吸,后来很快便打得火热。
许哥一直以为他会像许仙一样招白娘子青睐,而我在他看来是最有潜质进化为白蛇的。白蛇当年修行五百年才拥有女体,那是何等的荣耀,而我堂堂人类,却要努力进化,才有资历做蛇,这都是什么社会?
传销的大领导后来亲口告诉我,他们鼓励内部人发展恋爱关系,如果有人和经理级别的领导成婚,便可获得由公司提供的价值18万元的钻戒一枚。徐哥说等他做了经理以后,我就是经理老婆,我们就手挽手,肩并肩去公司领18万的大钻戒。当天晚上,我就梦到18万的大钻戒在我细长的手指上闪闪烁烁,比我那远在榆林的美丽的小仁对我的态度还要闪烁。
还是回头来说第一顿早餐。大约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许哥会把那个小头从饭碗里拿出来,装模作样的询问大家的集团卡都办好了没有。通常还会有一个用手摸嘴边米粒的动作,如果不出意外,做这个动作时已经有两个老员工把手机交到了他手上,然后便是新员工跟着交,像在幼儿园里跟着老师做动作那样。
这事不是空穴来风。在接你来的路上,许哥就已经做好了铺垫。他飞溅的唾液里会包含很多废话,但也不会忘记向你透露:公司有一种神奇的集团卡,不用注销你原来的手机卡,只需要在你的手机上安个激活的程序,就可以和全公司的员工免费通话。
以和平而智慧的方式,拿走新员工的手机。这是许哥在第一顿早餐上必须完成的工作。许哥百发百中,从未失手。这里面的人都是一边演戏一边生活。只不过演的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以为这就是生活,对一切浑然不觉。
然后就会有人面试你,很认真的通知你,你应聘的公司不存在,职位也不存在,你被骗了,出院子的大门也被锁了,你的新生活开始了。
好汉不吃将来亏
开始的那些天,我十分苦闷,但从来都没有自杀和抗拒过。我觉得自己是个好汉,好汉是不吃眼前亏的,对了,我连将来的亏都不吃。
我小时候就算过命,大体是个很平凡的人,但在一些诸如被拐骗的危险状况下,可以当做扫把星使用,给我的敌人带来不可预料的霉运。入住原王庄的第二天,传销内部全体停水,扫把星初露锋芒。
光着膀子的男人们吃完早餐便打开大门,去外面抬水。抬的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的水,水很清,倒进杵在窗户下的一人高的大缸里,就映出倚在窗边的小美娇媚的脸庞。一哥鼓动大家努力抬水,把缸充满,晚上一有月光,大家就把小美推到缸边,欣赏月里嫦娥。
我晚上做梦梦到大缸里的水干了,做不了馒头和稀饭,大家死的死,伤的伤,四处逃窜,民不聊生的很。大领导眼睛哭的红红的,黄昏时组织残余人员祭奠大缸,跪拜的非常彻底,有古代的村民们求雨的虔诚。我一直躲在缸低,敛声屏气,憋到天亮。
这场梦给了我最初的逃亡灵感。供水正常之后,大缸的地位一落千丈,一哥指挥几个腿毛长的男人把缸挪到了了墙角,一个黑面皮、短身量的男生拿了几块不知哪儿弄来的彩色纸板,盖了缸口。纸板规格大,一部分露在缸口的边沿之外,像一个衣着正经的人,戴了一顶花里胡哨的帽子。
因为男人太多,基本上都很粗糙,远远看只是一团男人,很难辨认,我只能记住一些基本的体格特征,按照腿毛的长短、皮肤颜色深浅,将他们大体划分为几类,做一个简单的辨识,待日后有精力再慢慢分辨。我当下最要紧的是逃亡大计,可没有时间花在这些琐事上面。
我的第一个计划里,准备重用这口被遗忘的大缸。大概的思路是晚上等小美睡熟以后,拿着我的基本生活用品,躲进那口内部空间充裕的大缸里,等天明后,不论大家发现我失踪后骚动与否,我都有机会出去。
据我推测,我虽然重要,但没有很重要,引起群众混乱的可能性不大。但我之前从小美的口里掌握了一个很有价值的信息,在没有新人入住之前,那扇大红色的门是不上锁的,出入完全自由。我都像葵花一样走失了,还有什么必要锁门,这样在水缸深处的我,只能等这个不锁门的可能逃出去。
要说可行性,这个方案还是可以参考的。只要这里面没有司马光,可以聪明到想起砸缸,我就能在缸里暂时存活。大家平时就窝在里屋玩牌,院子里只有黄昏时才有人走动,只要不锁门,只要能出这扇大门,门外就有原王庄的村民,我就有希望离开。
特别注明,拿生活用品不是我眼皮子浅,临死还记着那点东西,是要制造我已愚蠢的携东西逃走的假象,要知道我在大家的眼里是很蠢的,不带东西不符合我的风格,容易引起怀疑。
胜利在望。可悉心观察几天之后,我发现这帮孙子晚上几乎不睡觉,每晚引吭高歌,鬼哭狼嚎,骚动的很,好不容易熬到他们没声了,小美便又醒了。
自打我进来以后,这女人对我几乎是寸步不离,晚上稍有动静,她便热心的询问我要不要上厕所,不上就得好好睡觉,上的话她陪我,比妈还周到。看这情形,我要是不小心住进了那口缸,她绝不会落后,最起码也能住到缸沿上。
不久后,又有新人被许哥带进来,我的第一份计划便彻底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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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2-01-09 16:27:59 发布 丨 1478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