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青春(连载五)

关键词:青春 大学生 找工作 传销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惠惠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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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秦导家的

原王庄不是村庄,更像遗落在城市郊区的一个巨大的小区。发家于河南洛阳的这个团队迁徙过来以后,几乎掩盖了整个小区。所有人员被分为十来家,跟着不同的领导,走进相似的朱门大户,住进雷同的深宅大院。每户人家有一位寝室领导,被简称为导,领导姓什么,这个家就叫什么导家。

小美原来的寝室领导姓周,小美便自称周导家的。“导”是对寝室领导的简称,我认为简称比全称更上档次。容易让人想起剧组一类的文化组织。瘦猴是曹导家的。楠哥是周导家的。小凤是尤导家的。小凤是女孩,听起来像是尤导的老婆,这样尤导就有了很多的老婆,至少有20人说他是尤导家的。

这里面隐藏了很深的学问,如果你不清楚,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古代女人喜欢隐名埋姓,做自己男人背后的默默女人。于是就真的连姓都不用了,直接叫谁谁家的。王善宝的老婆就叫王善宝家的,林之孝家的指的就是林之孝的老婆。我觉得这传销的总头目应该和我一样钟情于《红楼梦》,才整合出一套如此古典的企业文化来。我的寝室领导姓秦,我以后就是秦导家的。我在不经意之间就有了归宿。

当然,这里面也坚决贯彻男女平等,女人当领导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如果有一天不幸被我做了寝室领导,这帮男人就要全部归属于我,因为我姓吴,他们便卑贱的自称吴导家的。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美得叫呱呱。

除了学习团队的文化,我还开始认真的认识这里面的人。从离我最近的小美开始认识。

小美就是和许哥一起接我进来的女孩,是传销里的富家女。湖南人。是那种从不化妆但依然美得很惊人的女子。据说很多人想去小美家做保姆。月工资在3000元以上。由此看来小美家真有钱,许哥给我分析说,按公司最初的想法,家境太好的人是不要的,因为吃不了苦。但领导后来改变想法,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小美,意在利用此女,给更多的后来人证明,这地方并不完全是一帮穷疯了的人汇聚的地方。真真的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恋着我们不走呢。再者,往往有一些诸如我这类比较矫情的女生,进来后以吃不了苦为理由申请离开,有了小美这个光辉的例子以后,领导在批评教育时就方便了很多。那面无血色的大领导后来果真就理直气壮的质问我:连小美,人家那么富有的家庭出来的女孩都能吃得了这苦,你凭什么不能?你有什么理由不能?

我什么理由都没有,我什么都不凭,可我就是不干,妈妈的,谁规定穷人家的孩子就要在二十几岁还坚持吃苦,我天生就爱吃糖我有什么办法。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一个洞

但我一直都惦记着逃跑。

在进传销之前,我就听说在历史上有个叫姬獳的君主,大概在公元前五百年吧,不幸掉进粪坑里摔死了。

具体是那一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因此成为死在历史厕所中的唯一君王。我估摸着那粪坑是封闭的,如果像我中学年代学校里的茅坑那样开放和浅显,他至多沾一身屎,回去洗个澡,喷点香水就没事了。

这个像是传说的故事又一次给了逃亡的灵感。秦导家共有两个厕所,除了大家每天都光顾的那个,院子里还杵着一个。

我没见识过它的容颜,自打我进来后通往那地方的门就一直锁着。二十多号人共用一个厕所却丝毫不觉得紧迫,每次我们都客客气气的谦让,这个说,你先吧,你先,我吃的少,几乎没什么可拉的。那个说,还是你先吧,我也差不多,就是象征性的走个过场。看到了吧,吃的少还有这么一个好处。

不管怎么样,一个破厕所还省着不让人上,也太抠了点。小美在此处辩解,不开门的真正原因是很复杂的,门锁在很久之前就坏了,打不开,只有多才多艺,心灵手巧的吴哥才能修好,吴哥因为工作需要被调到了遥远的地方,工作的内容神秘莫测,吴哥于是就像派往边疆去带兵的将军一样,归期难料,厕所便迟迟得不到开张。

从此我日日渴盼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吴哥归来。他后来真的归来,光着膀子,带着满肚皮的褶皱归来,根本就没带什么多才多艺,只带了一把钥匙,往钥匙孔里一插,一拧,门就开了。顺便说了句,自来水来了,这厕所可以用了。

门锁没坏,是小美的脑子坏了,我的脑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是原始的茅坑,不需要水的冲刷,干嘛在停水的时候禁止使用。

院子里的的厕所不是原始的茅坑,是小城市里公厕的那种式样,坑只留出一个小洞,供粪便们顺着那小洞欢快流淌,任庞大的我在一旁艳羡不已。

在感叹这比茅坑上档次的厕所的同时,我也在暗自佩服领导们的高瞻远瞩。

利用这种方式,排除了新员工顺着茅坑而去的可能,我的逃亡计划再次被否决。

《肖申克的救赎》是我的精神支柱,很多人看过这部影片。却未必能读透它的含义。这部影片其实很简单,就是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一个洞。我的洞要是不在茅坑里,肯定在其他地方,对此我深信不疑。于是我继续吃这帮男人蒸的馒头,伺机发掘属于我的那个洞。

大领导脸上笑出的灰烬

寝室领导体现的是管理才能,但也和业绩以及入行工龄密切联系。小领导们各据一方,开枝散叶,发展新成员,团队大领导作为树根,守望土地,胜利收尾。

原王庄的团队有一个总的领导,被呼作大领导。年龄也最大,好像1984年就来到了人间,为人忠厚老实,努力上进,曾报考过北京大学的研究生,屡考屡败,后来被几个九零后骗进了组织,把考北大的劲头拿出来用在做传销上,果然功绩显赫,一路升过去,坐到了大领导的宝座。

大约在进传销的第三天,我见到了他。

他从二楼上下来,一路上,很多人点头,很多人哈腰,很多人高喊,辛苦了,领导。他望见陌生的我,走向我,我站在墙角,以为君王驾临。

大领导的脸上有一种对于凋谢的隐隐预示,我很快就想到他是想用那张脸告诉所有新人:逆我者亡。他很少笑,快离开时笑了一下,笑得很大,便笑出灰烬,撒在每一个胆小没主见的新人心上。我胆小如鼠,所以撒得最厚。

大领导开始对我说话,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你喜欢在外面传新闻。可是你想想,你往网站上传新闻,你爸爸给田地里拉粪,把去年的小麦茬改成豆子,都是一样的道理。可是为什么爸爸在拉着恶臭不堪的粪而女儿在心安理得的传着新闻?这就是父母的伟大和儿女的自私。你的父母几十年来为了你的成长做着自己厌烦的事,你在成人后为什么不能回报他们让他们过好日子而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再说了我们只是在考查,考查是必须的,但最后的选择是自由的。十天后还不想干还可以走人。

不知道是为了大领导说的这最后一句话,还是为了那个很大的微笑,第二天早上我就开始认真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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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2-01-09 16:46:08 发布 丨 1589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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