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应许之地（大结局）
【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应许之地（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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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应许之地（4）
今晚的剧目——
应许之地（大结局）
14，
卫兵放下绳索，希特莱姆回到了城墙上。
“怎么样？他说了什么？”在城墙上等候的圣·让问道。
“准备开战了。”希特莱姆平静地说，“全体弥特，对战‘那个男人’。”
希特莱姆回到蝉堡几分钟后，战斗开始了。
喀洛迦如黑色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蝉堡。潮水涌到墙角处便开始“沸腾”——喀洛迦们聚集起来，层层堆叠，后面的喀洛迦把前面的同类踩在脚下，任由它们的甲壳被巨大的压力粉碎。一只又一只喀洛迦不断向前挤压，踩着同类尸体搭起的“攻城梯”向城墙攀上，然后自己也变成这尸体攻城梯的一部分，为后来的同类提供更上一步的阶梯。
城墙上的弥特弓箭手在一声号令下松开紧扣箭弦的手指，箭矢如黑雨瓢泼而下，大部分都直接射进喀洛迦双眼之间的大脑，让它们瞬间死去。
手后搭，取箭，拉弓，射出，弓箭手们快速重复着这一过程，黑压压的箭矢刺破空气的嗖嗖声和喀洛迦的嘶叫齐鸣，仿佛一曲炼狱的颂歌。
弓箭手的手指因为过于密集的射击而颤抖流血，箭矢间隔的频率明显增大。被射杀的喀洛迦停止攀爬，但马上就有新的喀洛迦从下面蹿上，取而代之，疯狂的进攻欲望无休无止。
喀洛迦群越来越接近城墙垛口，箭矢的优势已经不在，尖刺，落石等机关纷纷开启，但这些机关作用有限，没多久便被疯狂的喀洛迦们攀上了城墙。弓箭手后撤，长枪兵和刀斧手向前，与喀洛迦们展开了直接的拼杀。长枪刺进甲壳，巨螯洞穿内脏，这持续了万年的厮杀，再次上演。
“这次的进攻比所有的时候都更猛烈，我们能支撑住么？”在地下神殿的入口处，圣·让问道。
“我们需要的是等待。”希特莱姆说。
“哦？”圣·让不解。
“‘那个男人’说，他控制的喀洛迦越多，能力便流失得越快。”希特莱姆凝视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说：“所以我们需要神的保佑，和等待。”
弥特卫兵们一边抵抗一边后撤，闪避攻击，用力反击，杀死对方，或者被杀。
交锋持续了很长时间，弥特卫兵步步为营，直到空气里漂浮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这次的喀洛迦大潮太过汹涌，很多弥特卫兵手中的刀刃由于过度砍杀都失去了锋芒，不能再一下砍开喀洛迦的甲壳，反而给了喀洛迦可以进攻的漏洞，一个疏忽便被夺去生命。
“红线！到达红线了！”人群兴奋地喊道。
红线，是蝉堡的最后一道防御，是神建造蝉堡时应许给弥特人的，只能使用一次的陷阱。
弥特人不约而同把防线控制在红线处，等待着积累足够多的喀洛迦后一网打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陷阱仍然没有打开。希特莱姆心里清楚，大陷阱是蝉堡内最后一道机关防线，是绝对不会轻易打开的。
杀戮，父亲杀戮儿子，儿子杀戮父亲，神杀戮他的子民。
现在，“那个男人”想要杀戮神的权威。
希特莱姆越来越想不明白，自己在这个时间点上究竟还残留有多少当初的信仰。
自己一直怀疑着信仰，却害怕它被打碎，小心呵护着它，屏蔽着外界对它的伤害，辩护着，反击着，直到看清楚它隐藏着的丑陋的裂缝，却还想要去修补。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矛盾？
“大陷阱开启！”人群沸腾了。
战斗的号角变了另一种声音，人们脚底的大地在震动，红线外的地面分裂成一块块的石板收缩入机关中，一个巨大的深洞形成了，下面是无数的尖刺和搅动着的石盘。黑压压的喀洛迦纷纷坠入陷阱。
聚集，喀洛迦重新在陷阱外围朝一个点聚集，叠罗汉一般堆积起来，越来越高耸，那是黑色的喷泉，那是瞬间拔地而起高塔，是疯狂生长的巨树。
黑色的喀洛迦之树。
堆叠到足够的高度后，树根倾塌，砸向对岸，树成了桥，连接着两边，承载着数目庞大的喀洛迦向对岸袭来。
“这场战斗没人能置身事外。”圣语者圣·让说。
“拿起武器吧！免战权不再有意义了。” 圣·奈硫斯。
“只需要一个会写文字的人员记载这战斗就够了。”新晋圣语者圣·托尼穿上盔甲。
“弥特从来都不惧怕牺牲。” 圣·塔布德长枪所向。
“为了弥特。”圣·菏答明答，圣·奇布利。
“为了弥特。” 圣·典拉德斯，圣·希特莱姆。
“战斗！！！”
弥特八大圣语者，异口同声的决绝。
15，
弥特历一万零两百六十三年十月二十三日
我叫希特莱姆，弥特八位圣语者第二席。今天我决定独自一人踏上远征之路，去亲眼见证弥特文明的开始和归宿。我会用笔记下旅途中的一切，尽管可能不会有人看到。
二十天前的那场大战，以“那个男人”的战败告终。在控制喀洛迦围城八天之后，他耗竭了自己的能力，被喀洛迦杀死。这场战争结束后，三百万弥特人只剩下了十一万。
关于这战争惨烈的过程，我想后世会在历史经文里看到详细的记载，我也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战争的发动者，也就是“那个男人”，是我曾经的学生，是我让他最早接触到了“神魔二相性”，即神和魔鬼是同一个神祇这一说法，并因此导致他走入了思想的极端，为此我感到深深的自责。
不可否认，我不是个合格的神职人员，我对于自己的信仰并没有投入全部的忠诚。我接触过一些使我信仰动摇资料，它们曾经让我痛苦不堪。一方面不愿意相信它们揭示出来的东西，另一方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否定它们。我想，在弥特历史上，和我有同样困惑的前辈并不是少数，他们大部分都选择了沉默，或者用文字含蓄地表达出来。这其中我特别注意到了弥特历三千四百八十年继任沟通者的圣·赫尼莱，他在自己的一篇日志中写道：神是如此慷慨，把值得怀疑的东西通通展示给我们，而当我们顺着线索发现真理时，也必会发现自己当初的怀疑是多么可笑。
正是写下这句话的圣·赫尼莱，在两年后宣布建立了只有大祭司才有资格进入的图书馆三层，把神的慷慨变成了自己的吝啬。
直到开始今天的征途，我始终没能进入到图书馆三层。隐藏在那里面的秘密，我希望可以用我的双腿找到。
蝉堡遭受了战争的摧残，已经破败不堪，剩下的弥特人在试着重建，我坚信弥特文明不会因此衰败，我坚信。
祭司圣·让问我，事到如今为什么我非要坚持去繁殖点？
我回答他说，生命非常脆弱，我要用它寻找灵魂。
弥特之魂。
真正的，弥特之魂。
16，
弥特文明诞生前夕，公元3397年，地球。
“你真的不打算买那里吗？真的很便宜耶！”二十岁的布鲁克坐在小型飞行器上，十分兴奋地对同学宋寅天讲。
“等我的那个专利被人买了再说吧，对我来说钱还是太多了。”宋寅天挥舞球杆，击飞了发球器发出的棒球。
他们谈论的是关于猎户座星云的几颗星球，价格非常低，买来正好可以进行最近比较热门的“文明游戏”，也就是对某颗星球进行改造，让它适应生命的生存，然后把一些自己设计的基因生物投放到那里，通过遍布的纳米摄像头观看他们的繁衍。由于科技的飞速发展，这些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比如编写基因就可以直接用直观的软件进行傻瓜式操作，非常简单，虽然软件的花费比较大，却仍吸引了一大批对其感兴趣者，尤其以年轻人为主。但有一点，这种“文明游戏”实际上是非法的，如果在初期建造过程中被发现，将面临巨额罚款，可如果文明已经实际开始，即变为合法，除了他的建造者，没人有权利取缔。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自己预订，不等你啦。”布鲁克一招手，机器手臂从天花板伸出，递给了他一瓶可乐。
“嗯，我的基因还没编写完呢，这还得花费一段时间。”
“不用着急，慢慢来。”布鲁克跳下飞行器，把还没打开的可乐放在脚边，朝宋伸出手，“给我打一下。”
“给。”宋寅天把球棒给他，“你编写的试验基因的邮件在我邮箱里躺着呢，还没来及看，你直接给我讲一下吧。”
“什么！？还没看？拿你没办法！”布鲁克挥击球棒，第一击没有打中，他皱了皱眉头，“首先，主体是我们人类的基因，身高体重智商等等都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肤色我编写的是浅灰——我觉得那样有种沧桑感，嘿嘿——然后，我没有给赋予他们完整的生殖系统，他们有精子和卵子，却无法交媾。”
嗙——棒球被高高击飞，布鲁克满意的嘴角上扬。
“生殖系统不完整？那他们怎么繁殖？”宋寅天坐上飞行器，大喇喇地摊开手脚。
“等一下我慢慢给你讲。”布鲁克再次做出准备击球的动作，“我还加入了一些昆虫的基因，哦对了，昆虫的基因我从网络上——棒！超酷！本垒！”看着全息影像上自己打出的棒球飞出场外，兴奋不已，“昆虫的基因是我从网络下载的早前人们设计出的超大型的那种。”布鲁克放下球棒，拿起脚边的可乐，打开朝嘴里猛灌了一通，“我把这两种基因做了调整糅合，设计出一种幼体是恐怖大甲虫，成体是类人生物的生命体。甲虫可以长到一人多高，我给予他们恐怖的猎食能力和极低的智商，他们是群居动物，个体之间可以互相协作，靠发散的一种化学物质交流，，这有点象蚂蚁之类的昆虫。接着，我写入了一组基因编码，让甲虫们对一种特殊声波极其敏感，会产生趋向性，这里借鉴了蛾子的趋光性和一些捕猎动物对猎物特殊声响觉可以敏锐觉察的先天基因。然后，我把这种特殊声波的发生源设计在一座城堡中央，这样甲虫便会不住地向城堡进发，紧接着的重点是——”布鲁克用狡诈的目光看着宋寅天，“我把建造城堡的特殊环境写入他们的基因中，在城堡中的甲虫会产生生理反应，这是甲虫变态的先决条件。”
“听你这么一说，你果然够变态。”宋寅天瞪大眼睛，一语双关。
“更变态的在后面。”布鲁克似乎认为这是在夸他，“我们地球的昆虫，分为完全变态和不完全变态，而我设计出的生命体不仅仅是完全变态型的，而且是跨种族的完全变态——变态完成后的成体形态是类人生物！并且，我把这种类人生物做为甲虫的先天食物写入基因！”
“然后呢，我想知道然后！”宋寅天直起腰。
布鲁克看到自己的设计吸引了宋寅天，不禁暗自骄傲起来。
“然后，在文明进行初始布置时，我先把已经成熟的类人生物放进城堡里，教会他们各种生存技能，语言算术，种植饲养技术——我把地球那一套动植物系统直接搬过去——让他们的文明程度到达比愚昧稍高那么一点，这样他们可以借助提供给他们的先天防御优势抵挡住甲虫的进攻，不至于文明被摧毁，同时他们还要捕获甲虫，以获得甲虫的变态体，也就是类人生物的幼儿。至于为什么没有给类人生物生殖系统……本来我打算编写的是让类人生物只能在一种特殊环境下有性冲动，从而交媾繁衍，然后再把那种特殊环境放得远一点，观察整个文明系统的发展，但在基因写入时发现，这会和其他基因编码冲突，编写软件升级高级版本后应该可以完整实现，但我没钱升级，所以……唉！都怪垄断！基因编写的价格占我这次成本的八成以上……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可以让整个系统自洽——我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伊甸公司上个月淘汰的基因生产线，然后在黑市进行改造，让生产线可以生产非法基因生物。那么，我所要做的就是把生产线放在距离类人生物生活的城堡较远的地方，然后吸引他们过去，再把他们消灭，提取他们体内成熟的精子和卵子，人工制作培育出甲虫。再利用卫星监视类人生物和甲虫的数量，把监视数据发送给生产线的智能电脑，让其调整培育的甲虫的数量。好了，一切ok了。生产线能高效利用太阳能源自给自足，况且伊甸公司终身保修。”
“那你准备用什么方法吸引他们过去？还有，你不是把类人生物设计成大甲虫的食物之一么？生产线又放在那么远的位置，类人生物过去会被攻击啊！”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用宗教手段对他们进行洗脑，对他们进行宗教教化，让他们对自己周遭的一切感到顺理成章，深信不疑。让他们认为是神要求他们走向远方繁殖，那里有天堂，只有去那里，或者存在想去那里的思想才能得到救赎，于是他们非去不可，——宗教系统是最廉价的文明控制手段，况且现在用于初始教育的机器人也不是很贵。至于第二个问题嘛，我说过，大甲虫是靠感应化学物质来行动的，我在城堡和生产线之间分布一些纳米机器人，如果生物由城堡向生产线方向走动或停留时，纳米机器人会专门散发一种化学物质，甲虫对这种化学物质十分排斥，不会靠近。但是如果纳米机器人智能分析后认为你是在反方向走动的话，它们便会散发另一种化学物质，吸引大甲虫前来进餐。”布鲁克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机器手臂从天花板伸出，取走了空罐。
“等等，我先梳理一下。”宋寅天深吸了一口气，“你把基因生物生产线送到试验地，通过提取前来的类人生物的精子和卵子来培育制作甲虫，甲虫对一种声波具有趋向性，会朝声波源前进，而声波源是放在一座距离生产线很远的防御体系也就是一座城堡中，在这城堡内你放置了一种已经开化的类人生物，他们会抵御甲虫的进攻，但由于类人生物的幼儿是由甲虫在城堡内变态而成，所以类人生物同时还要捕获甲虫。被捕获的甲虫变态成幼儿，被进行宗教教育，开化心智，他们会认为自己理所应当要到远方行进，那里是神应许给他们的迦南美地，是乐园，是天堂，所以他们探索出前往生产线的路线，自愿来到那里，最后被消灭，进入下一个轮回。”
“太棒了！总结得太完美了！怪不得教授那么欣赏你！”布鲁克由衷地夸道。
宋寅天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当今3397年的社会，地球文明已经发达到可怕，人类不但不再困于衣食住行这种低级需求，并且对宇宙旅行，星球改造，基因克隆等等技术都早已驾轻就熟，可支配的资源也多的不可思议，即便是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轻易拥有一千多年前的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上帝一般的能力。
“当然，仅仅是文明系统的自洽还不够，我需要更精彩的意外。”布鲁克空手比划着挥棒的动作。
“比如？”
“比如给散发化学物质的纳米机器人设计一个程序，让其不定期改变分布的路线，比如在城堡外安置一群另一种意识体系的类人生物，任其自生自灭，观察它们对整个文明系统的影响，再比如加入一种隐性基因，可以使一部分甲虫可以不用在城堡环境内即可变态，变态出的类人幼儿拥有更多生理和智商上的优势。”
“果然很精彩！这么一来这套文明系统充满了变数！不过……我有个建议，你还可以在你设计的那种隐性基因的基础上升级一下，创造另一种隐性基因，这种基因很难获得，可一旦获得，变态出的类人幼儿便可以在成年后发育出一种腺体，这腺体可以由思维控制分泌出跟甲虫交流的类似蚂蚁信息素的化学物质，再设计一个阀值——”
“漂亮！”布鲁克拍手赞道。
宋寅天笑着摇了摇手，说：“还是你的这套文明更值得称赞！总之它太吸引我了，我每次休眠醒来一定会去看一看你的文明的。”
宋寅天所指的休眠是在专门的低温设备中让身体进入假死状态，可以在指定的时间结束这个状态，这个时间可以是几天，也可以是几百年，其间人不会有任何感觉，如同睡了一觉般自然。在当下，低温休眠十分流行，很多人选择暂时结束千篇一律的生活，沉睡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醒来，再回头看看人类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是一种类似时空旅行的方法，只是过程不可逆。
“到时候一定要把你的建议和感触通过全息影像留言给我。”布鲁克说完拍了拍宋寅天的肩膀，“顺便一提，为了方便我们观察，我准备把那颗星球的自转和公转都改造成和地球一样，同时对类人生物的教化也使用和地球一样的历法和计量单位，至于语言嘛，通过软件随机生成即可，反正智能系统可以翻译。
“嗯，语言不一样才有另一种文明的感觉啊！”宋寅天也朝天空伸手，机器手臂送下两罐刚打开的啤酒，“期待你那波澜壮阔的史诗。”他递给布鲁克一罐。
“好！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干杯！庆祝你成了创世神！”
“同样，也成了恶魔，干杯！”
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 ——泰戈尔《飞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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