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文是在寻找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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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钱得还,人情得还,情债也迟早会还。清楚自己欠了别人什么,还起来也就比较容易。就比如我欠白数师一篇书评,便特以此文补上。

但我对一个村庄充满愧疚,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亏欠了它什么!

这种无法还却的账就把一个人永远折磨下去。

白数师(“白羊座数学老师”的简称,不是“白痴数学老师”,编者注)的书《这世间没有不可安放的梦想》出版的时候,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段日子。因为我要离开,白数师便托出版社提前把书寄给了我,于是我成了第一个拿到他的书的人,这让我好好炫耀了一把。

我在有意思吧发第一篇文章之前,其实已经在这里混迹三年了,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只读不评。所以我对白数师的文章其实并不陌生,书中有些文章我在大学时就已经读过了,如今重新读来,会时不时回想起在大学的那些日子。

白数师和我聊到过出书的事情,他告诉我要写符合市场的文章,梦想和姑娘这些话题一般比较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文章要足够励志。

但我工作了一年才混个转正,开大会时都属于端茶倒水的角色,并且正处于放个屁都还不够熏人的年纪。这样一无所成、默默无闻的我拿什么去讲励志?

若是讲身边人的故事,我佩服的又多是爬树厉害、玩弹珠总赢的家伙,但这些家伙后来大多数都只混了个初中毕业,在我连姑娘的手都还没牵过的时候,他们已经当了孩子的爹。

由于生活中缺乏成功的典型,于是心灵鸡汤和励志类型的文章始终不是我所擅长的。

因此在蹲厕所无聊的时候,我就会偶尔思考一下我为什么要写文这种比屎还无价值的问题。想着想着眉头就舒展开了,自以为想明白了什么大道理,其实不过是屎拉舒畅了。

等到擦完屁股又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哪儿还记得梦想是什么东西?

我告诉白数师我不太想改变自己的风格去迎合所谓的市场,也就是大多数人的口味。

白数师便分享了一篇文给我,大意是说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有时候妥协是必要的。

他和我讲过出书的艰难,以及为了迎合市场而不得已做了一些自己并不喜欢的改动。

我选择继续写我的村庄,不去在乎有多少人喜欢它,也不去在乎有没有出书的可能,哪怕我只感动了一个人,也是寻到了一个同类。

我之所以这么坦然,并非是因为我有视金钱和名誉为粪土的气质,而是因为新人出书挣得实在太少,我已经穷成了这副模样,那点钱于事无补,不要也罢。

我不知道有意思吧里的读者有多少是经历了三峡库区移民的,在三峡库区长大的孩子,他们成长的地方如今已淹没在长江的绿水之下;三峡大坝蓄水可能造成严重滑坡,于是为了保持水土沿江都开始退耕还林,我不知道有多少个村子失去耕地,至少在我的村庄,农民们只好外出务工,留下一个个孩子在家里。

阿宋便是那号称百万移民中的一个。

而阿宋是幸运的,他只留守了三年。

于是阿宋开始讲这个叫《瓦碎泥土香》的故事,他对那个已经成为了废墟的村庄充满愧疚,他想知道自己到底亏欠了它什么。

阿宋希望有人可以从这些文字中去寻找已经淹没在长江绿水下的村庄,去回忆起那些已经碎入泥土里的瓦片。

所以阿宋不必为了梦想去迎合谁,当他遇到这样的读者的时候,便寻到了同类。

或许是同处西部的原因,白数师说阿宋的村庄像他的村庄,有很多熟悉的地方;再后来,有个读者跟我讲故事时用了这样的开头:在蓄水之前……

而我喜欢这样的开头。

是啊,在三峡大坝蓄水之前,我们爬到树上掏鸟窝,燕子到屋檐下筑巢。穿过村子去上学得和全村的狗都干一架,打谷场戴着草帽的伯伯和绕着风车跑的孩子,在玉米梗子上跳逼出蟋蟀的顽童,清明和春节都会去的祖坟。

所有的这些,有的长大成人远走他乡,有的沉入水里恪守一方。

别的孩子可以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而我们长大的地方安静地沉在水底。

那些被淤泥埋葬了的村庄,它们养大的孩子只能在心里守着永远回不去的土地。

后来公司把我调到赞比亚,因为行李限重,我带的多是电子书,唯一一本纸质书便是白数师的《这世间没有不可安放的梦想》。除了因为大学时期它曾带给我感动,也是因为和白数师为数不多的几次聊天。

我的文章会让他想起他的村庄,而他的文章会让我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为文者,是在寻找同类。

所以,书卖得好不好真的不重要,娶个媳妇儿才是眼下打紧的事。(然而最后两句并没有因果关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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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9-05 13:14:52 发布 丨 2960 人浏览